台灣抽象畫先驅 馮鍾睿

2015-06-02

Image description 81歲的馮鍾睿

談起台灣現代畫的發展,不得不提的是「五月畫會」。它在1957年由劉國松與台灣師範大學美術系校友一同組成,是台灣藝術史上不得不提的一段歷史。劉國松今天在寶島已是國寶級人物,當年與他一起組畫會,朝夕相對的畫友不少,其中之一,是75年移民到了美國的馮鍾睿。馮老今天81歲了,來港出席個展,精神奕奕,只是耳朵不大好。「從前跟大家還會打個電話,現在耳朵不好,就不打了。」笑得天真,予人感覺有點返老還童的馮老乾脆全心全意投入自己的藝術世界,50年代開始畫抽象畫的他,一畫已經畫了六十年。

五月畫會

Image description 00-33 Acrylic on canvas 99 x 76 cm 2000年

Image description 82-73 Acrylic on canvas 119 x 89 cm 1982年

馮老畫展開幕,在畫集中他寫到:「一個人如果能認定目標一直往前走,有個五、六十年的堅持,也總會有些成就。」的確,寫抽象畫不輟六十年的他,被認定是台灣最早期的宣導者。翻開他的畫集,看到一幀舊照片,四個年輕畫家站着擺甫士,既有型又有格,其中劉國松最好認了,他身旁的,就是馮鍾睿。嘩,這照片真像畫壇F4。
馮老精神很好,但耳朵不太行,「我們以前會講電話,但現在我耳朵不行。我學了上網寫Email,但老朋友少上網。」平日馮老不戴助聽器,但戴了又覺得太嘈雜。在旁邊幫忙的媳婦說:「爸爸與劉(國松)伯伯、莊喆感情最好,見了面就不停的聊。」都聊些甚麼?講藝術嗎?「就講以前,不談藝術。」

五十年代是何許光景?想像一下。1949年中共建國,國民黨遷到台灣,兩地政治氣氛同樣緊張,同樣保守。馮老本是河南人,「國民黨失敗以後,我從大陸去台灣。我先從北方到了湖南,台灣要訓練新軍,到湖南招生,有志青年到台灣去,那段時間學生日子過得很苦,前途茫茫。我一直對台灣印象很好,小時候,一直流傳說:台灣的甘蔗像水桶一樣的粗!」他大笑。

抽象表現主義

Image description 有型過F4:五月畫會展覽(左起)陳庭詩、郭豫倫、劉國松、馮鍾睿。1960年代Credits Photographs from FCR collection

Image description 相識六十載:(左起)楊曉能教授、劉國松、馮鍾睿。馮鍾睿工作室,2014年3月Credits Photographs from FCR collection

馮老當時考上了政工幹校藝術系,畢業就派到海軍,當軍官,但一直心繫藝術。日間上班的他,回家就作畫。他記得很清楚,1954年有一天,他在美國新聞處看到畫冊,見識到抽象現主義,大受震撼,「美國新聞處,就是推廣美國文化的一個機構,裡面有很多畫冊。當年抽象表現主義正興盛,我看了,就想畫抽象畫。」馮老憶述,自己畫抽象一畫六十年,但有朋儕畫了一陣子,又回到了具象畫,「我畫抽象畫也有轉變的過程。有些人,一輩子都不認識抽象畫的,甚至說,抽象畫是二十世紀藝術圈最大錯誤。但其實,藝術上沒有錯誤不錯誤的。」

剛才談到,五十年代的台灣也十分保守,那麼作為第一代前衛畫家,馮老可有被批評?他笑:「國民黨、共產黨都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都有很多很保守的人!你畫抽象畫,當然批評、挑毛病了。但也有人支持,支持的人主要是學術界的,政府裡面有勢力的人則看不慣這個東西。」他憶起一段往事,聽到有點令人心寒,「有一年,大家要籌備中國現代畫展,這畫展不僅限於五月畫會。有一個畫家叫勤松,他有一張板畫是抽象的,有一個人一看,就說:『這不是把蔣字倒過來寫嘛!這不是反蔣嘛!』在台灣有一個警備總司令部,他們是專門搞白色恐怖的。但原來,也有一個支持我們的學者,他跟蔣經國有關係。關於這個人,我也是經過了很多年之後,才知道當時他出名擔保我們,要不是,大家早被抓起來了!」1975年,他舉家移民去美國,為何?「因為台灣太小,而且我怕打仗。假設沒有朝鮮戰爭,當時共產黨已經做好打台灣的準備了。」

Image description 95-05 Mixed media on canvas 122 x 91 cm 1995年

「中國畫當然好!」

馮老的畫,意象重重叠叠,素材多變,看不大出來用了甚麼材質。不像趙無極重筆觸,以油畫最聞名於世。馮老的畫元素多變,但常常出現的元素之一,就是中國書法。他說,因為「書畫同源」。「從前我沒有把書法放進去,畫面不夠活潑,書法本身就是一門藝術。看書法也是從抽象的角度來看,看它的動感、結構,變成畫面的一部份,很多人這樣做,也不是我一個人做。」他雖然畫風前衛,但其實不抗拒國畫,「中國畫當然好!中國古畫有它的好處,譬如像范寬《谿山行旅圖》,沒有人不佩服的,它氣勢多好!但到現代不適合了。我相信范寬生在今天也在畫現代畫了。」畫了六十年,移民美國,耳朵又不好,近年他作畫更專心了,問他怎形容自己六十年作畫生涯,他說:「畫畫等於在營造新的生命。60年畫畫生涯,畫畫是件快樂的事。畫畫是沒有退休的,還有創作的願望就不要退。畫畫不用開車上班,也不會無聊!」

文:何兆彬 圖:Ben T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