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音樂狂熱分子 蝕都要搞音樂節

2015-11-13


香港有一班外籍人士生財有道,炒樓、炒股、投資,識嘆識享受;亦有一班外籍人士為了興趣倒錢落海,甚至貼錢搞音樂。在勢利的港人眼中,大概會覺得後者傻,但對樂迷及音樂人來說,猶如遇上知音。「香港擁有多元化生活,但音樂潮流文化卻十分單一,尤其是戶外演出文化,相對落後。」Mike Hill說。他是在香港住了17年的英國人,既是DJ又是IT顧問,2008年與兩位居港外籍人士Justin Sweeting和Jay Forster合力籌辦Clockenflap音樂節,年年蝕錢年年做,由起初只有2000名觀眾,增至去年逾4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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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ockenflap規模愈來愈大,他的信心愈來愈強。「這正好是機會,提高本地人對音樂的興趣,並期待未來5至10年,香港戶外音樂文化有所轉變或蓬勃起來。」

問題是,一個由外國人搞的音樂節,能了解港人需要嗎?為什麼覺得適合香港呢?

「坦白說,我們開始在港搞音樂節時,不知道能否成事,只有嘗試。」Mike來自音樂文化濃厚的英國,自小是音樂狂熱分子。

英國人娛樂離不開音樂和足球, Mike的家鄉約克郡(Yorkshire)是周杰倫童話婚禮舉行地點,也是英冠球隊Hull City所在地。「雖然我不太喜愛足球,但同樣支持它。」他最大的喜好是聽音樂,年幼時,姐姐哥哥常在家聽歌,幾歲的Mike就興奮得跟着音樂哼起來。

升上中學後,他迷上聽收音機,不懂樂器的他喜歡聽DJ推介的不同作品。直至九十年代,初次在戶外看U2演出,現場掌聲如雷,氣氛熾熱,讓他非常興奮,「這就是演出與觀眾互動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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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賓漢之鄉改變人生

後來他前往諾定咸(Nottingham)讀大學,修讀電腦。「一講到諾定咸,大家自然聯想起英國傳奇人物羅賓漢,而我就在羅賓漢之鄉遇到一班電子音樂迷朋友,受他們影響,學會捽碟,20歲我就開始做DJ,一直維持至今。」

大學畢業後,他在英國工作兩年,然後和當時的女友到亞洲探索,先到澳洲,再來香港,結果被這個城市吸引。「來港前,印象只有小時候的玩具寫着Made in HK,當時家中不少玩具來自香港。」真正接觸香港,他第一個感覺是滿布霓虹燈,非常繁盛。

於是決定留港落地生根,花了幾個月才找到第一份工作——IT顧問。在專業範疇發展一段時間,他於本地一間國際機構擔任技術總監,不久辭職,自行創業,開設了軟件及技術顧問公司,與此同時結識了兩位英國人Justin Sweeting和Jay Forster,三人合力籌辦音樂節Clockenflap。

他以前住在上環,結識日籍女朋友後結婚生子,兩名兒子現在分別是4歲及6歲,一家四口居於大嶼山。「我愛香港,這裏充滿多元化生活,既是人口密集的國際都會,也不乏美麗大自然。大嶼山到處都是牛、青蛙、鳥兒,每天乘船到中環上班,轉眼便由郊外去到活力十足的鬧市。」

追求音樂理想,皆因對現實失望。「香港擁有多元化生活,但音樂潮流文化卻十分單一。」香港戶外音樂會不多,早幾年曾出現「呼叫音樂節」、「銀礦灣沙灘音樂節」、「香港春浪音樂節」,均已停辦。近年除了Clockenflap,就是「自由野」、「文藝復興音樂會」,很多戶外音樂會搞手,不是諸多掣肘,就是蝕錢離場。

Mike堅持了8年!2008年,他和拍檔首次在數碼港舉辦音樂節,只可容納2000人。2010年基於噪音問題,規模被迫縮小,並搬到黃竹坑工廈進行。2011年首次進駐西九文化區,場地大了,但由於康文署限制門票銷售,Mike惟有把心一橫,免費開放,虧損過百萬。

「在香港搞音樂,期望5年內賺錢是不可能的。」他指香港的戶外表演文化尚未成熟,音樂節難令人受落。「籌辦過程中,發現香港未有大型活動項目的管理專家,譬如欠缺人潮管理安全顧問,我們需要在外地引入專才,保安隊伍亦來自澳洲,購票平台也由外地引入……」

Image description Mike位於上環的辦公室啟用超過五個月,約有50名員工。

Image description 來自英國的Mike受哥哥姐姐影響,自幼聽收音機,欣賞流行音樂,閒時愛和友人談音樂,講理想。

觀眾逾一半是本地人

香港地少人多,場地是一大限制。「我相信香港人並非無興趣參加音樂活動,而是表演者要找適合場地絕不易。」

作為音樂會搞手,他面對壓力不少: 「有時等樂手回覆要幾星期甚至幾個月。」拒絕理由都是「太忙」、「錢少」、「不想再周遊列國」、「好累」……,場地難求,樂手難約,有樂迷在Facebook留言:「為什麼不帶The Monkees來港?」

Mike無奈:「我們已嘗試,已盡力 ……譬如我一直希望邀請Radiohead來港,我認識他們經理人,不是沒可能,會繼續傾,今年比往年付出了雙倍價錢,應付音樂內容及各種經費。」因此音樂節票價不低,即使是優惠票,最低消費是八百多元一天,三天優惠票1600元。「現實是我們每年都蝕錢,但培養一個城市的音樂節文化,需要時間。」

「現階段可謂投資期,Clockenflap不賺錢,所以我開設ticketflap做網上生意,雙線發展,又創立Yourmum,定期舉辦樂隊騷,互相支持。」

他笑說:「之前跟政府傾,他們講到在香港,很難聚集一班外國人及本地人一起看表演,結果我們做到了!」根據Mike的統計,過去超過一半觀眾是本地人,而且數字有上升趨勢。

「我們在音樂會現場不斷拍照,然後回去點算人頭,亦透過買票系統所得的名字,評估出一半以上是本地人。而且,我們Facebook的支持者頭像和名字都是本地人為主。」

記者去年欣賞了他們的音樂會,氣氛一流,但要做到大會所說的「光着腳丫在草地上奔跑」並不容易,因為現場滿地垃圾。Mike皺眉回應:「這個問題我們都知道,現場也有清潔隊及固定垃圾桶,起初期望人們自律,自行清理垃圾,但想不到……今年會加派人手清潔場地。」

音樂節為本地音樂單位提供平台,去年本地獨立樂隊My Little Airport在音樂會上大談政治,在表演《請不要在深水埗賣旗》時,將歌詞改為「梁振英,X你」,
熒幕更顯示特首被惡搞的大頭照。

Mike強調他們不是政治團體,不需要自我審查。他表示每次挑選樂手,沒有清單,只要是好的音樂也會邀請。

「去年是突破性成功,很多表演者達國際級,算是將本土音樂會層次提升到國際水平,而且沒有打架、不愉快事件。」他期望今年達到收支平衡,如果香港成熟,就會將音樂節複製到澳洲及日本。

Image description Mike表示音樂節其中一個使命,是提升本地樂隊水平,給他們機會踏上更大的舞台。

撰文:林艷虹

攝影:陳縱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