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多身份趙式慶: 只想做一個人

2016-09-23


趙式慶,已故華光航業集團董事長趙世光幼子,船王趙從衍之孫,也是本地武術文化重要推手。8歲習武,至今30年,武功塑造了他的人格與人生觀,做什麼都有自己的執着與堅持。雖然不苟言笑,一派嚴肅,卻有一顆推廣歷史文化的熱心。

他在2008年成立中華國術總會,不時撰寫文章,又幫助老師傅出書,並創辦「香港文化節」推廣本地非物質遺產,最近更主催了客家功夫歷史文化多媒體展覽,多年來為國術可說是不遺餘力。「我希望自己是在重新構建武術作為一個嚴謹的學科,或者作為一種文化領域中的先行者。我不是個體,我是在其他人合作支持下一起去推動這件事。」

撰文:愛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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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式慶自幼習武,除了在外國讀書曾中斷4年,幾乎是日日與武為伴。「我很難想像如果自己不練武會是怎樣的人。」武功對他來說是精妙的文化形式,不同年紀有不同體會。「年輕時追求自強、身體的鍛煉,甚至把它當成發洩工具,但到了如今的年紀,則更想從中尋求人生的啟發,明白人生處事不能走捷徑,訓練堅持的態度。我也開始感到練功並非只是運動,而是給自己一個時間慢下來,用更慢的節奏生活。」

武功塑造了他人格的很大部分,「武術給人果斷、堅持的精神去克服困難,讓人變得有勇氣。武術到最高水平時,應會讓人擁有犧牲精神,願意去奉獻。本身習武已犧牲了很多自己的時間,做人做事也是一樣,都要花時間付出。」

人生重要追求

20歲前,他就知道武功是自己人生重要的追求。「那時沒想到要為武術做什麼,只是個人追求。」後來他研究武術歷史, 為自己找到新角色,「如何可以重新營造一個文化系統、文化的生機,讓年輕人投入其中。」

不少年輕人自稱是「練功夫的」,就他觀察,他們都是學多精少。「現代學武的普遍現象是,他們隨時學上六七種門派,只想接觸不同東西。然而對傳統功夫,尤其是客家功夫,要相對多時間浸淫才有所體會,年輕人會覺得悶。客家功夫要長時間訓練才有一定功力,對年輕人來說是大挑戰。今天生活節奏太快,正因這樣功夫更有價值。」

他2013年才開始真正接觸客家功夫, 那時因要出書整理香港武術歷史才深入了解,與不少老師傅有密切接觸,「客家武術在香港武術,以及整個南方的武術發展中扮演重要角色,但其文化重要性卻一直被忽略。」於是他決定為此舉辦展覽,讓更多人了解其重要性。

Image description 舞麒麟是客家武術中重要的一環, 他們幽默地邀請曾被麒麟撞倒的葉劉淑儀一同宣揚這傳統藝術。(受訪者圖片)

成熟商人責任

別人認識他,多是從其船王之孫的身份開始,然而他也是武術研究學者。雖然從商,也放許多時間在文化推廣上。「文化在社會中將愈來愈重要。如今從商環境愈來愈被大企業控制,要突破必須創新,而這種創新便是來自文化。」

他表示,一個商業成熟的地方,必須有文化支撐,「去提升現有事情的價值」。他相信文化與商業並非矛盾。「只是一直以來許多地方的商人都習慣於某種範式,例如一定要將空建利用到最盡,卻未必是能將價值提升得最高。成熟的商人會意識到自己的社會責任,思考如何把自己的業務做好——不只是要賺多兩個錢。」

熱心推廣文化,是因為他在多元文化環境中成長。「有些朋友也會驚訝,我作為一個留英這麼久的人,為何對中國文化有這麼深的情懷?說話沒有太多英文?我的確有一段時間很西化,但無論你把我拋到西化、中化甚至是內蒙的原始環境,我也能適應,因我不是在單元文化成長。在全球化的環境下,愈來愈多人活在這種狀態,因此無論什麼文化都要更全面的認識,才能正確為自己定位。很多與我同年紀的人雖曾留英留美,卻對中西文化一無所知,這很悲哀。人最大的悲哀是不知自己是誰。」

有3個學科對他的生命影響最大:哲學、歷史、人類學。他小時最喜歡看哲學家尼采的論述,「他認為思想、文字都是歷史的一部分,歷史是一切知識的基礎。哲學是在歷史中提取的精華,抽出價值最高的事情。」人類學讓他明白知識的產生有其本身脈絡。「很難區分哪種知識比較高尚或比較低,什麼文化較重要什麼不重要,人類學給我一種平等的研究方法。」

過去數年協助撰寫和出版武術研究文章,他認為武術長久被學術界忽視,民國時有知識分子想把中華武學變成嚴謹學科,將史籍整合成綜合研究,後因戰亂、政治動盪等停頓,只有少數學者如其老師馬明達堅持下去,趙式慶希望扭轉這局面。

Image description 他(左三)也幫忙打理家族生意,雖然從商,也放了許多時間在文化推廣工作上。(受訪者圖片)

多方面找平衡

他說習武精神非只在於武,要文武兼備。「武術是一種道,滲透生活每部分。」武術改變了他的人生觀,對他處事的執着影響最大。「做事堅毅果斷,這態度放在商業和練武中沒差別。無論是跟政府或商家談合作、收購等都很漫長,要長時間堅持。但發現一件事不可行時,我可切割得很快。」習武也給他面對困難的勇氣。「但最重要的如李小龍所說,是學會面對自己。」

多年來,趙式慶嘗試在文化工作、事業、感情、家庭各方面找一個平衡。「武術是讓我找到平衡的方法,有一個時間給自己,但在家習武的時間有限,因為時間給了自己沒有給老婆,始終也有矛盾。」他的妻子鄭慧師也曾習武,可曾對此投訴?向來家事低調的他笑一笑:「這個我就不說了。」

記者問習武的人可有一種共通特質?他思考一下說:「我想說有,但其實沒有。中國武術傳播和教授的過程,沒有很統一的思路,因此各自帶有不同背景和影響。我覺得這方面日本武術做得比我們成功,這也是推廣武術時常面對的問題:武術的精神是什麼?」他說大部分武者都忽略了精神的承繼。「這是中國武術失敗的地方」。

他指出,日本與中國均強調正宗的武術傳承,「但日本強調的是正道。如果不入道,武術只是肢體動作,精神上是空虛的。中國習武者需更追求這種正道,不是師承何人,學的是什麼派別,而是提煉到怎樣的精神。不只是招式的傳遞,而是正義感和正氣。習武的人應有這種正氣,在面對人生困難的抉擇時,懂得作出正確的決定。」回望過去,他認為受環境和知識所限,未必所有決定都是正確的,「但都是不會後悔的。我只能做到這樣。」

努力多年,他相信自己的工作漸獲重視,香港長期忽視文化與歷史,他認為正在改變。「大家也開始有興趣,這是起點。希望透過新媒體等工具,讓他們覺得這件事更好玩。」在總結香港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普查後,他覺得政府對武術推廣更重視。

問他如何看待自己的角色定位,是學者、商人還是武者?他笑了笑,引用哲學家沙特(Jean-Paul Sartre)的理念:「一個人活在世界上,意義是為了生命本體, being-for-itself(為己存有)。有些人只是being-in-itself(在己存有),把自己變成一個角色,所有事情以此定位,如把自己變成一件物件,但人是需要不斷變化及為自己製造價值。這是我的定位,我只想做一個人。」

Image description 趙式慶表面不苟言笑,嚴肅難以親近,卻有一顆推廣歷史文化的熱心。(受訪者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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