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根紐約 作曲家伍家駿捱過低谷工作不斷

2016-12-08

Image description 本地作曲家伍家駿從小就對音樂有自己一套看法,更自行改寫經典作品,最後走上音樂創作路。(陳緃宇攝)

在香港,作曲家總與流行曲創作連繫一起。然而年輕作曲家伍家駿卻想作更多有趣嘗試,與不同的戲劇、舞蹈、歌劇等藝術團體合作,更遠赴紐約尋找發展機會,最終努力有回報,世界各地也有創作邀約或作品上演。

說到本地的創作環境,他慨嘆市場始終較小,教育和工作機會也不多。「資源不足,最重要是自己製造機會給自己。」如今他以紐約為基地,「雖然年輕作曲家難有機會,但我最喜歡紐約的地方是,每個人都是公平的,只要主動尋找,就能得到不錯的工作。紐約給了我希望,讓我相信,只要努力奮鬥,便會有人看見。」

伍家駿5歲開始被母親安排學鋼琴, 愈學愈喜歡,考獲演奏級,又玩單簧管和色士風,音樂成為他抒發情緒的主要方式。中學加入管弦樂團和合唱團,演奏時他總愛將經典樂曲修改。「當演奏過許多不同作品,就會不太認同一些作曲家寫的音樂,於是改變一點,如加多減少一段,改變一些音,讓其變得合理,很有自己的意見, 慢慢開始自己作曲,寫自己喜歡的音樂。」

會考後,他決定全心投入音樂路,中六後考入演藝作曲系,那一屆連他在內只有2個學生。「當時我也沒想太多,只是真的很喜愛這一科,也未知將來會如何。」在演藝,他全天都被音樂包圍,也有許多與其他學科合作的機會,讓他甚為享受。演藝畢業後,他決定到美國進修,獲香港賽馬會音樂及舞蹈信託基金贊助去紐約大學讀作曲碩士。

Image description 伍家駿(箭嘴)最近帶領「新作論壇」工作坊。(張志偉攝,西九文化區管理局圖片)

畢業後跌進低谷
在紐約大學裏,他思緒如泉湧,創作上有不少新嘗試,更在校內贏得獎項,成為學校交響樂團的駐團作曲家。他為小提琴與鋼琴寫的室樂作品《小提琴上的大跳》奪得羅伯特阿瓦隆國際音樂作曲比賽冠軍,「作品展現我初到紐約的興奮感受」。美國芭蕾舞團首席舞蹈員馬塞洛戈麥斯更以此創作雙人舞,在紐約市林肯中心上演,至今仍在世界各地巡演。

年紀輕輕就嘗到成功滋味,讓他快樂不已,然而畢業後卻驟然跌進谷底。「突然要面對真正的現實世界。那時獎學金已完結,一切開支都要靠自己,而作為一個香港人,要在紐約那麼大的地方找機會是很難的,始終不是自己地方。」

當時他到處找工作機會,卻處處碰壁,讓他非常沮喪。「我對自己的期望很大,但最後很多機會都得不到,非常失落。」找了半年工作,依然一無所獲,然而簽證只有一年期限,他感到壓力巨大。「整天看着時鐘,看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又沒有足夠經歷申請藝術家工作簽證。」

Image description 他現以紐約為基地,圖中他正指揮自己的作品。(Jade Young攝)

他形容那是人生中的黑暗期,「那時好像沒有人可幫我,自己也不知道可如何做。」整個人如關了機一樣,心情低落,無法創作。家中沒有人有音樂背景,父母從商,姐姐讀會計,但也很鼓勵他走音樂路,因此他更感羞愧,覺得辜負家人期望。那段日子他不敢跟任何人說自己的失敗經歷,關上電話,也停了所有社交網站的活動,當時母親心急如焚,拜託在紐約工作的女兒尋找,才把他從自我封閉的洞裏拖出來。

要播種等待機會
當時他生活拮据,天天吃罐頭和意粉,為了維生也做過帶位員、圖書館管理員、打雜等,雖然辛苦,他也無法放棄音樂,「我真的很喜歡音樂,不知道除了音樂還有什麼讓我如此熱情地去做。」

後來事業開始有起色,他也重拾樂觀的性格,隨後工作愈來愈多,得到與許多大型藝團和藝術節的合作機會,在世界各地都有創作邀約,如今工作已排至2019年。他相信:「機會雖然不會立刻來到,但像放下種子一樣,當你不斷尋找就能播種,慢慢長成增多。」

他形容自己的音樂風格偏向活潑, 「讓人很想動起來那些,這與我的個性有關,也可能我有跳舞背景,很多時編舞者也喜歡與我合作,溝通上較方便。」

從小跳舞,在演藝副修舞蹈,在紐約也學過芭蕾,不同種類舞蹈所需的音樂,他都能創作。

年少時他總想在音樂中加入不同效果,但後來卻有不同體會:「效果只是裝飾,最重要是找到音樂最真誠的元素,要誠實面對自己的感覺。」與不同藝術工作者的交流下,他慢慢回歸音樂的根本。「他們雖然缺乏音樂基礎知識,卻有獨特的看法。他們對音樂的看法有時比音樂家更誠實和更原始,引發我更多靈感。」

在紐約,他曾與實驗性的拉丁裔編舞家合作,對方想透過作品作社會評論。「作品表達的是對槍擊案的看法,最後我為其創作了電子音樂,以聲響效果醞釀情緒,將槍聲、尖叫聲、讀詩的聲音混合在一起。」

編舞家的獨特要求常為他帶來挑戰, 如他曾與演藝學院的舞蹈老師合作,對方要求:「我要自己的音樂一粒音也沒有。」他為此思考良久:「不能有音樂、拍子、韻律、旋律等的作品,可以是怎樣?」

作資料蒐集後,他讀到那位老師一篇評論香港舞蹈環境的文章,理解到作品正是從這篇文章出發,於是他把文章讀出,再把錄音剪碎,將重要的字詞音節拼合成音樂。「最後對方也很開心」,這個舞作上演後,城市當代舞蹈團的編舞家主動邀約他合作。然而第一天見面,對方就跟他說:「我看到我的音樂應要有很多灰色 一點點,聽到一些很散的音在空間四周出現。」

Image description 伍家駿年紀輕輕,已經做出成績,作品在世界各地上演。(陳縱宇攝)

聽到這奇怪的形容,當時他也摸不着頭腦。「用顏色、空間這樣實在的事情去形容抽象的音樂,在音樂家來說是很奇怪的。」最後他創作出一個電子音樂作品。「那作品與他開始想像時有些不同,但都是大家交流合作的成果。兩種藝術沒有溝通不了的時候,最重要是不明白要問。」

紐約快香港百年
雖然住在紐約,但他經常回港工作, 最近便應西九文化區之邀與龔志成帶領「新作論壇」工作坊,幫助8位芭蕾舞員與作曲家配對創作出新表演。他表示最大挑戰是讓兩方面都明白對方想法。「藝術語言不同,有時他們其實表達同一概念,卻用上了不同的字,我的工作就是成為兩者之間的橋樑。」

據伍家駿的觀察,香港的藝術環境正不斷成長,但仍未有足夠機會支持生活,因此打算長留美國發展。「紐約除了藝術資源充足,整個藝術環境和氣氛也很成熟,可以說是比香港快100年。」不少紐約人都有深厚文藝修養,也為他帶來各種刺激。「整個城市對藝術的尊重是讓藝術家很鼓舞的。」他希望有天能在紐約成立自己的藝團,在創作上更有主導力量。「可以創作一些很瘋狂的作品。」

文:張綺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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