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邊青到世界冠軍 彭思泰氣球扭出愛與誠

2017-04-20

Image description 彭思泰經常獲世界各地邀請參與活動,最近為青衣城製作的美芝維妙維肖。(陳縱宇攝)

有時候,身上的包袱像千斤墜,把我們固定在原地,舉步維艱。他卸低了包袱,豪賭了兩次,第一次是立志入行扭氣球,第二次是「傾家蕩產」參加世界氣球大賽,他的名字叫彭思泰(Wilson)。

Wilson來自基層家庭,初中是邊緣少年,考試填完名便交卷,身邊人食煙吸毒,他一度迷失自我,聯群結黨,後來得已故的班主任幫助,發憤向上攻入大專,卻因執意要成為魔術師而放棄升大學。「在香港,扭氣球始終局限表演給富裕家庭的小朋友欣賞,最大心願是將這種藝術普及化,讓不同階層的小朋友都有機會接觸。」由魔術師到氣球師,他已找到人生方向,希望為基層做點事,不忘初心。

Image description Wilson(右)坦言自己的工作充滿不確定,可幸的是出身至今,給父母(左、中)的家用從未停過。(受訪者圖片)

去年6月,Wilson夥拍藍全傑等隊友,征戰美國舉行的「氣球界奧斯卡」世界扭氣球大賽,聯手扭出「海王波塞冬」,戰勝60個國家/地區的800多名對手,稱霸全球,名揚四海。去年12月,Wilson打破亞洲紀錄,扭出8米高的聖誕花環,今個月再在青衣城打造出《藍精靈》經典角色美芝,成為全港史上最大型的坐地氣球作品,由5000個氣球做成,高4.8米。

因父母工時極長,Wilson與弟弟兒時主要接受同住爺爺和叔父的高壓式管教,小學六年班祖母過身後,他們一家四口搬出,碰上反叛期兼離開高壓環境,他的成績一落千丈,被派到慈雲山的band 5中學。「當年那學校應該係全港十大最差之一,專收被社會邊緣化的學生。」再看從前走過的冤枉路,他已能笑看風雲,毫不介懷說出當年劣行。

「家人憂心忡忡,反而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第一日上學就趁小息衝落球場打籃球,怎料波都未打,就被人打,哈哈!」青澀歲月,五味紛陳,甜酸苦辣分不開,說到這裏,Wilson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來:「他們問我邊度嚟,我話是1A班新嚟,那次是人生頭一次答對問題,都被人痛打一頓。」

Image description 數月前,他打破了亞洲紀錄,扭出的聖誕花環高達八米。(受訪者圖片)

班主任是大恩人
不打不相識,自此,他們一起撩是鬥非,流連街頭,有時打人,有時被打。「他們食煙、吸毒,部分是黑社會,但我沒碰過煙仔和毒品,也沒加入黑社會,只是渾渾噩噩過了2年多,根本沒讀過書,試卷填完名就算……感恩的是初中那三年遇上班主任譚老師,她覺得我本質不壞,一直沒放棄我,勸過我無數次,每次我都當耳邊風。」

Wilson視譚老師為改變一生的恩人,由衷感激,雖然今日故人已乘鶴西去,但他會一直記着她。「中三上學期,我偷了同學的手機,學校要求見家長,阿媽滿頭大汗趕來,哭成淚人,哀求校方給我一次機會,而平日又打又鬧的她,當日居然一句話都沒罵我,對我失望到極點。自那次之後,我突然開竅,並向阿媽保證歷史不會重演。」

他坐言起行,刻意疏遠那班「好兄弟」,主動向譚老師尋求協助。「其實她期待這一刻很久,首先把我的座位調上第一排,放假時又會噓寒問暖,之後更加不辭勞苦單對單補習,為我追回失去了2年的光陰。」剩下半個學期,成績達標,但操行不行,該怎麼辦呢?

Image description Wilson(右二)與隊友憑一點八米高的「海王波塞冬」榮膺世界氣球大賽中型項目冠軍。(受訪者圖片)

「上學期,100分滿分的操行分我只有10多分,一旦低過50分,就無法升上中四,班主任見我成績突飛猛進,幫忙說服其他老師給我『加分紙』,當然我的努力也打動了他們,於是短短半個學期大幅跳升到60多分,意味着超過10個老師給我加分紙。」Wilson像龜兔賽跑的龜,後來居上,成績反超前同級大部分同學,成為2個直升預科的男生之一。

「那學校每年平均只有一兩個原校生升到預科,今日我已變成他們的經典,哈哈!」如果你是5年前認識他,也許以為他的成績是靠魔術變出來,皆因他早在10歲已接觸魔術,醒覺後立志當魔術師。「我在大專讀marketing是為了滿足家人,畢業後收到大學的offer,但我想給自己2年時間追夢,嘗試在魔術方面發展一下。」

陽明山莊開眼界
玩了魔術一年多,Wilson在一次表演後準備收拾離開之際,主人家突然拿出一包氣球,要求他扭完才走。「其實我唔識扮識,只是不斷泵氣球,泵了很多『腸仔』出來,但見到小孩子個個都興高采烈,回去之後發憤學扭氣球,相信她不是唯一個會要求我扭氣球的客人。」

「五六年前,魔術師是不會扭氣球的,懂得扭四大金剛(狗、劍、花、兔)的人,已不愁沒工開。」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他先向朋友請教,再上YouTube自學一段日子,直到一次在富裕家庭的生日派對上真正打開了眼界。「甫踏進陽明山莊的會所已目瞪口呆,被一個4米高的恐龍氣球嚇窒,完全被震懾,想不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當時自己仍是雕蟲小技,眼界從此不一樣。」

Image description Wilson與女友已有結婚打算。(受訪者圖片)

那年頭,香港連扭氣球培訓班都沒有,他在網上找到2日後天津有班開,由台灣人教授。「學費、機票連住宿,加起來接近2萬元人民幣,對於初出茅廬的我來說,等於傾盡全副身家,何況當時連出國都未試過,怎會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當我準備打消念頭之際,突然有朋友說不如一起進修,趁年輕,錢花光,回來再賺過!」他們落機馬上被司機騙,15分鐘車程,卻被宰了幾百元,而且酒店變民宿,門牌也沒有,花灑更「滴水不漏」,但他並沒失望,說起這次旅程更笑不攏嘴:「由早上9時扭到晚上10時,我們像海綿般汲取知識,覺得自己從井底跳出來,整個旅程非常滿足,再苦都值。」

冠軍獎金六百五
Wilson現時時薪達到1500元,但他笑言表面風光,實際上搵朝唔得晏。「傳媒常誇大數字,以每日做4小時,一個月開工25日計,月薪便達到15萬元,哈哈!坦白說,非旺季每月只有三四單,聖誕檔期可能幾日內要接超過10張單,考試時間來到,一個月零收入都試過,但最難捱的頭兩年都過去了,總算雨過天青。」

就算事業上了軌道,母親在他獲得世界冠軍前仍站在反對陣營。「她總是問我玩夠未,何時跟弟弟一起入銀行打工,又叫朋友推薦我去藥房打工。真不明白她為何擔心,自從出來工作,無論手頭多拮据,我的家用都未停過,記得去美國參賽每人要出4萬元,她甚至不信我有4萬元積蓄!」

「那是人生第二次孤注一擲,4萬元差不多是全副身家,而且獎金只有650美元,5名隊友平均分!」人生賭一次已藝高人膽大,殊不知他會賭完一次又一次。「別人覺得香港客人分不出高低,根本沒必要這樣做,但我們認為氣球布置不僅是商品,而是藝術品。」

每一個氣球很輕,但在氣球師心中,重量非比尋常。「氣球同鮮花一樣,最美麗的一刻最多只能維持三四日,氣球無法預製,說回美芝,我們合共6名專業氣球師趕工4日,每日只睡4小時。」

愈來愈多地方看重氣球師,但他們在香港仍未獲重視,Wilson百般滋味。「特別感激青衣城接納我們,如果商場不願破格,一切就胎死腹中,同樣地,電影公司最穩陣的做法是3D打印,今次願意把膾炙人口的卡通人物交給我們,證明對我們能力的肯定和信任。」

他有什麼心願?「富裕人家的小朋友看過太多氣球布置,近年逐漸失去期待和熱情,反而有次在基層的嘉年華會扭氣球,簡單扭把劍出來,他們已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多多錢都買不到,那是這份工的滿足感,希望將來有機會做一次大型展覽,雲集全球高手,免費開放給公眾。說到尾,我仍想對家人和女友說聲對不起,選擇了一份不穩定的工作,但我不會轉行。」

彭思泰小檔案
出生年份:1987
家庭狀況:父母、一弟
學歷:大專
職業:魔術氣球師
嗜好:電影、籃球、魔術、氣球及旅遊
人生格言:人盡本分,做好每一件小事,上帝成就大事。

撰文:潘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