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梁天琦同學林子穎 記錄同輩沉鬱(《地厚天高》)

2018-01-10


最近社運紀錄片《地厚天高》在港上映,引起迴響,電影聚焦2016年初旺角騷亂後迅速冒起的梁天琦,他思路清晰、行動力十足、政治取向激進,瞬間成為焦點,然而也招徠強力打壓。背負嚴重罪名,梁天琦選擇退下政治舞台,專心進修和陪伴家人。這套電影,記錄了他兩年來的轉折,也記錄了一代年輕人如何從熱情樂觀走向沉鬱絕望。

拍這套片的是獨立電影導演林子穎,與這群參政者年齡相近,她對他們有更多同情和理解。梁天琦將面臨審訊,電影此時上映純屬巧合,她說沒改變世界的野心,只希望人們對走出來的年輕人有更多理解。

Image description 林子穎就讀港大文學院,與梁天琦是同學,最近以他為對象拍成了紀錄片《地厚天高》。(吳楚勤攝)

林子穎讀港大文學院,與梁天琦是同學,但不熟絡,只是有次在本民前街站拍攝,被經過的伯伯步步進逼,幸得梁天琦衝出來為她解圍,才開始對他有更深印象。2016年初旺角騷亂後,梁天琦冒起,在立法會補選的支持度大增,她身邊不少同學為梁擔任助選義工,她也隨朋友去其造勢晚會,印象深刻,「不只因為他這個人,而是他代表年輕人的希望。在場的都是年輕人,吹了很多個小時風,只是為了參與這件事。這份熱情很有趣」。

她在梁補選落敗後,邀請他成為下一套紀錄片的拍攝對象,梁答允。「他與記者的關係很一般,因為他不是一個享受注目的人。」因此她很多時都漫無目的地跟隨他,不勉強他答問題,隨意提問,問得最多的是:你現在感覺如何?「慢慢建立了關係,讓他習慣我的存在,希望能營造一個舒服說話的氣氛。」

梁天琦另一面

在她的鏡頭下,梁不再是堅定、勇敢、充滿戰鬥力的青年政客,更多的是遲疑、脆弱、迷惘、經常自我質疑、一個剛畢業踏足社會的大男孩。對於自己的脆弱面和曾患抑鬱症的過去,他在電影中毫不掩飾。她曾和他談論,揭露這一面會否影響其選舉形象?他並不介意。「他也算是自我保護的人,在一般記者和支持者面前,他不會揭露這一面。但每個人都渴望被理解,尤其是外間放很多標籤在他身上,也會覺得不舒服,因此他很樂意承認自己有這一面。」

拍攝之初,他正準備參與新一屆立法會選舉,許多人認為以其在補選中的成績,應該勝利在望,誰料在報名階段,他已被行政手段攔住,取消資格。「起初我也打算拍攝他如何由政治素人變成立法會議員,最後只得轉拍他如何幫人助選,甚至是離開香港到外國讀書。」

人前人後,梁天琦恍似兩個人,不同的身份和責任,往往影響一個人的行為表現。當他被推舉上高位,承載一個政黨乃至一個世代的希望,他強迫自己表現勇敢,努力完成「被時代選中的人」這個身份。然而走下舞台,他卻一點都不享受政治,他只享受辯論,最初不知地厚天高地向前衝,卻眼看一個個朋友獲罪,戰友被打壓,家人被記者跟蹤騷擾,自己也背上暴動的嚴重罪名,卻對這一切無能為力。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也希望做好那個政治上的角色,但最後他發現,或許根本不想做這角色。林子穎認為,這紀錄片說的不是政治,而是個人成長的經歷,相信每個人都會有共鳴。「都是夢想追尋的故事,一路追尋的東西,到頭來,是否真的如自己所想像?」她相信,鏡頭後人性的一面遠比鏡頭前的政治行動更值得探討。最後她的紀錄片被人說是「去政治化」,這也是她經多次轉向後,有意為之的選擇。

她認為,這電影無論客觀主觀,梁天琦的經歷都是這個時代下的悲劇,外在政治打壓及鬥爭,內在的成長困惑,促成了他的命運。「一開始對世界和自己的美好想像,想成為某個人做某件事,卻發現世界和自己也在變。我覺得悲劇在於:他的性格有很多很可親的地方,善良和純真,但就是因為這性格讓他很痛苦。但搞政治時不能優柔寡斷,也要不斷改變自己原則,他的性格(跟政界)是個錯配。」

在林子穎的鏡頭下,梁天琦助選的梁頌恆及其團隊,都像一群大孩子,一往無前闖進許多禁區,因此吸引不少人支持,進入議會,最終卻被驅逐離場。「身處這個世代,對社會有一點關心的年輕人,都要面對比前代更大的打壓,那種時不與你的感覺。」

她覺得,香港年輕人未來的路是困難的,什麼行業都有一個權力架構,在上位者未必願為後來者鋪路,年輕人普遍有很大鬱躁,參與政治是想為社會或人生帶來改變,最後卻連這點希望也被扼殺。

Image description 林子穎認為,《地厚天高》說的不是政治,而是每一個人都會有共鳴的成長故事。(劇照)

跳出框框做事

如今身為自由工作者的她,選擇了一條很不主流的路,超出家人想像,成長於中產家庭和傳統女校,她是進入大學後才看到另一個世界,開始思考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並積極用鏡頭介入社會。「在香港的教育制度中,沒有足夠養分讓10多歲的年輕人對前路有更多想法。但我一直很想跳出框框做事。」

選擇拍紀錄片,是希望呈現新聞後的故事,讓人對事件有更深層理解。「2014年上莊成為校園記者拍校外學運,接觸的朋友都是這個圈子,創作就是從生活拿靈感,因此我自然拍政治題材。與許多年輕人一樣,是政治找上你,不是我刻意選擇政治。」她第一套作品《旺角黑夜》講雨傘運動,第二套《未竟之路》集中講傘後的鬱結和迷惘,其中一個受訪者為港大學生會前會長馮敬恩,《地厚天高》則講年輕人改變社會的路,解說為何近年來許多年輕人政治熱情開始減退。

參與政治曾帶給這群年輕人很大希望,如黑暗中找到一點光,但最終迎來更大絕望。因此在這電影中去政治、集中人性,也是符合當下心情的選擇。未來她會暫時放下政治事件紀錄片,嘗試別的題材。「現在大家的心態,或許有點似天琦在美國時,想先裝備好自己,成為更好的人。」

Image description 在放映會上,林子穎與前來觀賞支持的黃之鋒合照。(受訪者圖片)

林子穎小檔案

年齡:22歲

學歷:香港大學比較文學及法文學士畢業

作品:《旺角黑夜》、《未竟之路》和《地厚天高》

撰文:張綺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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