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飛:《廣告牌殺人事件》實至名歸好電影

2018-02-26

《廣告牌殺人事件》口碑好過票房,是意料中事。一來,意念獨特,二來,劇本寫得好。編導馬田麥當奴(Martin McDonagh)去年在威尼斯影展得了最佳編劇獎,實至名歸。許多圈內人看完電影,即上網下載劇本讀一遍,均豎起大拇指讚好。

假如能引起討論就是一齣好電影,《廣告牌殺人事件》便是這樣的好電影。有評論說此片主題是講公義的伸張:「不能一開始就伸張公義,那公義還有什麼價值?」(What price justice when justice was not served the first time round?)亦有評論指此片講合法和不合法暴力的毁滅性。亦有評論指此片最動人和可貴之處是刻畫:人為了「尊嚴」和原則,怎樣勇敢和堅毅。一部電影能引起各式各樣的詮釋,表示該片引發了觀眾思考,近年難得一見。

Image description 《廣告牌殺人事件》劇照。

白人警察濫用暴力

許多電影在影展公映時,影評人「驚為天人」,譽為「萬萬不可錯過的佳作」。也許過度讚揚提高了觀眾期望,到戲院上映時,批評便滾雪球般愈滾愈大。《廣告牌殺人事件》亦不例外,美國一些影評人不滿影片對狄臣(Dixon)這個種族主義警察的處理。《紐約雜誌》的Matt Zoller Seitz指出:有低貶此片是政治的和社會學的失敗;亦有稱譽此片是神學的和因果報應的成功。《村聲》(Village Voice)的影評人April Wolfe則又愛又恨,最終還是恨此片對狄臣太寬容。(下文有劇透成分)

香港的評論界很少從政治角度去討論《廣告牌殺人事件》,只集中於片中對人性的描寫。對美國評論人來說,白人警察濫用暴力,違法毆打黑人和平民,是切膚之痛,無法掩眼不看。片名原文為Three Billboards Outside Ebbing, Missouri,密蘇里不時發生白警無故刁難黑人、濫打黑人事件。近年最臭名遠播的當然是2014年8月9日佛格森(Ferguson)市白警威爾遜(Darren Wilson)槍殺黑人青年米高布朗(Michael Brown)的案件,引發暴動。後來,法庭判處白警無罪,又發生另一場暴亂。直至2015年3月,美國司法部(DOJ)發表調查報告,斥責佛格森警方種族歧視非裔美國人,並違法地執法,事件才告一段落。佛格森市只有21000人,跟片中的Ebbing差不多。馬田麥當奴以此為電影的背景,就算不是有心為種族主義白警辯護,也無意迴避這個問題。

《廣告牌殺人事件》好就好在寫每個角色既有天使的一面,也有魔鬼的一面,極為立體及有血有肉。女主角麥翠德的女兒慘遭姦殺,她要為女兒討公道,不惜惹起公憤,連累廣告公司主事人鍾斯,後來她行為愈發瘋狂,用莫洛托夫雞尾酒放火燒警局,幾乎燒死狄臣,無疑犯法兼過火,但她的憤怒可以理解,甚至情有可原。

警長韋立比呢?他真的如自辯所說般已盡全力偵查此案了嗎?單看影片的情節,實在看不出他盡了什麼力。狄臣毆打黑人疑犯之兇狠,不單違法,而且明顯地純為發洩私人對黑人的歧視,連警局內的同袍也看不過眼。狄臣狂毆廣告公司的小伙子鍾斯重傷入醫院,小鎮人人側目。可是,韋立比卻包庇他,還自圓其說:「假如每一名警察有輕微的種族歧視傾向(Vaguely Racist Leanings),便辭退之,那只會剩下3名警察,而此3人均歧視同性戀者。」

Image description 對美國評論人來說,《廣告牌殺人事件》描寫白人警察濫用暴力,是切膚之痛。圖為2014年12月,市民抗議槍殺黑人青年米高布朗的白警威爾遜被判無罪。(路透圖片)

以情害理模糊是非

他的話可信嗎?小鎮真的無法找到沒有種族歧視傾向的人當警察嗎?狄臣的行為,只算「有輕微的種族歧視傾向」,還是嚴重的種族歧視傾向?然而,影片寫韋立比患上絕症,對妻子情深款款,即令觀眾忘記了他的「種族歧視傾向」,原諒他包庇狄臣,這還不是「以情害理」,那什麼才是?說得不好聽,馬田麥當奴是用編劇技巧煽動觀眾的同情,忘掉是非。這算不算「侮辱」觀眾的智慧?

最不可原諒的還是馬田麥當奴竟「救贖」狄臣。此人愚笨、無知、種族主義、目無法紀、濫用私刑,根本是警隊的害群之馬,隨時是另一個會槍殺米高布朗的壞警察,縱使給麥翠德燒死於警局也死有餘辜。可是,馬田麥當奴卻寫狄臣逃過一劫,讀了韋立比的遺書便「立地成佛」,跟麥翠德一起緝兇。這和粵語片中壞事做盡的奸人,片末忽然良心發現認錯懺悔,有什麼分別?對備受白警壓迫的黑人來說,也許將警局一把火燒掉,可能更痛快哩!影片寫新來的警長是個黑人,簡直令人發笑!

撰文:占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