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飛:從詩魔洛夫到《創世紀》

2018-04-04


928年生於湖南衡陽商賈之家的「詩魔」洛夫(莫運端)早前因病逝世。繼去年12月著名詩人余光中逝世後,今年為戌戊年,此為土中之木,命理學家大多認為乃文人(尤其是詩人)大劫之年,剛巧又一詩人與世長辭,尚幸兩人俱得享高壽,或堪稱無憾矣。

話說洛夫與余光中被稱為詩壇雙子星,洛夫1961年批評余光中詩作《天狼星》,引發「天狼星論戰」,認為此種史詩方式展現余光中追求博大,其中運用重複語詞的部分雖斧鑿痕跡太深,倒顯示余光中文字能力,「以一連串嚇人的天文名詞,光度,熱度來隱喻現代詩人藝術成就的輝煌,或是天文知識的炫耀」。

Image description 詩人洛夫(左二)與余光中稱詩壇雙子星,這兩顆閃耀之星早前先後隕落。(網上圖片)

超現實主義

余光中在2008年再版《天狼星》時,就將洛夫所批評的細節刪改,亦間接承認洛夫當時的分析確實深得其心;1979年洛夫訪港時,余光中陪同洛夫前往邊界,以望遠鏡遙觀其時尚未開放的大陸,由此可見,兩人在撰寫鄉愁詩的心態亦殊途同歸。

由於閱讀大量舊俄文學作品,遂將本名莫運端改為「洛夫」;15歲時在衡陽《力報》副刊發表處女作,1949年隨軍隊赴台,寫詩的念頭也帶到台灣;《寶島文藝》1952年12月刊登《火焰之歌》,此為洛夫在台灣發表的第一首詩,引發其後70年的詩作。

洛夫1954年10月與張默在左營合辦詩刊《創世紀》,兩人俱無辦刊物的經驗,只模仿《現代詩》裝幀設計,所幸提前在《戰士報》副刊發徵稿函,因而稿源充足,選刊周夢蝶、紀弦等人作品,洛夫的《歌者》及《茅屋散集》亦入選;第一期印1000本,印刷費令其時每月軍餉百餘元的創辦者幾乎傾家蕩產。

「詩魔」之名由《魔歌》衍生,一為魔鬼之「魔」,一為魔法之「魔」;洛夫於1952年創作的《火焰之歌》為代表作;及至上世紀七十年代為他長達十餘年對現代詩探索期;此為台灣現代詩「百家爭鳴」時期,覃子豪主張「縱的繼承」而鼓吹傳承與學習中國傳統詩歌,紀弦則號召「橫的移植」而採納西方現代思想及其文學方式,而鄉土詩人亦隨而崛起。

1959年,在台灣「八二三炮戰」的炮火中,洛夫寫下他的第一首長詩《石室之死亡》,該詩以超現實主義見稱:「光在中央,蝙蝠將路燈吃了一層又一層/我們確為那間白白空下的房子傷透了心/某些衣服發亮,某些臉在裏面腐爛/那麼多咳嗽,那麼多乾枯的手掌/握不住一點暖意」。

之所以選擇超現實主義,皆因洛夫仁在此一階段對詩之探索有所改變:從第十一期開始,《創世紀》改版,形式與內容俱變;「希望追求全新的白話詩的路線」,洛夫有此說法:「我提出來『新民族詩形』的主張。換句話說,走傳統路線比較多,再加入五四以後白話詩的發展;基本的美學思想還是走中國傳統的路線,比如講究詩歌的抒情、含蓄、言外之意等。」《創世紀》路線有很大變化,從而改走西方現代主義路線,追求詩的純粹及超現實。

漂木悟空無

洛夫曾被調往越南西貢工作時,他把西貢時期的詩作出版《西貢詩鈔》,比如此首《西貢夜市》:「一個黑人/兩個安南妹/三個高麗棒子/四個從百里居打完仗回來逛窯子的士兵」;「嚼口香糖的漢子/把手風琴拉成/一條那麼長的無人巷子/烤牛肉的味道從元子坊飄到陳國篡街穿過鐵絲網/一直香到化導院/和尚在開會」。

此一時期詩作《金龍禪寺》、《子夜讀信》等入選高中與大學課本,《長恨歌》寫於1972年,以超現實手法詮釋古典詩歌:「他開始在床上讀報,吃早點,看梳頭,批閱奏折/蓋章/蓋章/蓋章/蓋章/從此/君王不早朝」;他遂發現「中國的古典詩每首都是豐盈而完美的宇宙」,而《唐詩解構》於2014年出版。

洛夫於2000年在加拿大寫成3000行長詩《漂木》,他有此說法:「《漂木》是我晚年久經滄桑、繁華落盡之後,以一種超越的心境,感悟到生命飄零、悲涼的空無。」而他晚年沉潛於書法探索,長於魏碑漢隸,尤精於行草,多次應邀於世界等地展出。

撰文:占飛

Image description 余光中(圖)和洛夫撰寫鄉愁詩的心態殊途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