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飛:新貴族階級 成功靠父幹

2018-06-08

美國的立國精神就是:每個人生下來都是平等的。就算不平等,美國是個唯才是用的國家,縱使窮人也可靠個人努力奮鬥而出頭。可是,自從新自由主義當道以來,貧富便愈來愈不平等,有錢人不單有特權,並且可以代代相傳下去,形成新貴族階級。

說這句話的,不是左翼分子,而是身為新貴族的馬太史釗域(Matthew Stewart)。他在6月號的《大西洋》(The Atlantic)寫了一篇長文,解釋箇中理由。現時,美國最有錢的10%人口擁有全國57%的財富。其中,佔全國人口0.1%的16萬多個家族,擁有全美22%的財富,比起1963年時增加2.2倍。他們不單有錢,而且可以左右選舉,影響白宮。可是,在史釗域眼中,這群大富精英並不算是新貴族。

Image description 這20多年來向上流動機會愈來愈少,貧富懸殊引致的不平等便愈劇烈。

向上流動機會日少

那誰才是新貴族?便是在人口0.1%至10%之間的9.9%有錢家族。他們擁有全美35%的財富,而且大多數像史釗域家族一樣,由二十世紀初已經興家致富。史釗域的曾祖父在二十年代當標準石油的主席時發跡,近100年來,家族的財富有增無減,子孫不是醫生、律師、投資銀行家就是高薪專業人士。他們並不是富二代、富三代式紈袴子弟,而是謹言慎行、誠懇忠直的專業人士,他們不會沙塵白霍的自命為新貴族,反而自視為「中產者」。2016年,身家120萬美元的已入於9.9%,身家達1000萬美元以上的才算作0.9%,要入於0.1%的精英,身家自然億億聲。

新貴族大多數是白人。根據皮尤(PEW)的統計,美國35%人口是有色人種,但能晉身有錢家族頭十位的,黑人只有1.9%,拉丁裔2.4%,亞裔及其他種族8.8%。有色人種興家致富的機會仍然難跟傳統WASP(安格魯撒克遜基督宗教白人)相比。

史釗域問:一個收入中位數的「中產者」,身家要增加多少倍才能攀上9.9%?1963年,只需增加6倍。到2016年,12倍,才能僅僅入圍。要成為中位數的新貴族,則要增加25倍。這只是平均數。若在波士頓,一個中位數白人家庭身家達24.75萬美元。黑人呢?說出來也許你不相信,只是8美元。

隨着這20多年來向上流動機會愈來愈少,貧富懸殊引致的不平等便愈劇烈。若用經濟學的「跨代收入彈性」(IGE, Intergenerational Elasticity)衡量,IGE是0,表示子女收入跟父母的收入多寡完全無關,兩代人的收入流動性大。IGE是1,則子女收入跟父母的收入完全相等和掛鈎,即父母窮,子女必窮;父母富,子女必富。美國的IGE是發達國家中最高的,50年前是0.3,現今是0.5,即子女只有50%機會收入高於父母。IGE不斷增加,表示不平等有增無減。從經驗推算,香港的IGE恐怕只會高於美國,跟阿根廷和智利相若。

新貴族的另一個名稱,是「五好」階級。五好就是:家庭好、健康好、居住環境好、學校好、工作好。出身好,自然可以娶得賢妻或嫁到好丈夫,離婚率也比其餘90%人群為低。有錢,自然可以居住在治安好、環境好的地區,子女可以入到名校和著名的大學。哈佛大學的Robert Putnam做了一個研究,顯示70%單親子女的父母沒有讀大學,而大學畢業生只有10%是單親。著名大學的學生愈來愈多新貴族。2017年,全美頂尖的38所大學(其中5間是長春藤大學)中,新貴族學生已超過半數。教育不再提拔90%子女向上流動、減少不平等,反而鞏固了新貴族日後就業的優勢。全美只有2.2%人畢業自私校,但26%哈佛新生和28%普林斯頓新生卻來自私校,怎怪得怪獸家長競相送子女讀私校?

「絕望致死」個案上升

家庭年收入在3.5萬美元或以下的人,比家庭年收入超過10萬美元的人,患上糖尿病、心臟、腎、肝疾病和癡肥的比率高2至3倍。踏入二十一世紀,教育水平低、收入微薄的中年人,因普林斯頓大學兩名經濟學家稱為「絕望致死」(Deaths of Despair)──包括酗酒、濫藥及自殺──個案不斷上升。

數字不會說謊。上述數據只是芸芸數據中之大者,還有不少數據顯示,新自由主義經濟不停增加社會的不平等,低下階層毫無得益,生活每況愈下,慘過父母輩。得益的只是大富精英和新貴族,但他們只佔人口的10%。史釗域不禁擔心:這樣可以持續多久?

撰文 : 占飛

Image description 6月號《大西洋》月刊刊載了馬太史釗域分析新貴族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