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nksy的林肯辯證法

2018-10-30

Image description 富藝斯拍賣行是次推拍的兩幅繪於紙板上的《亞伯林肯》-來自班克斯僅有三件作品的林肯系列-是班克斯在2008年訪問新奧爾良時所作,在另一個作品中,班克斯將亞伯林肯繪畫成一個無家可歸的人,推著裝滿貨物的手推車,並在其上運用了與此紙板作品中同樣的模板裝飾。班克斯曾繪製亞伯林肯的形象之牆面已被拆除,以便騰出空間來建造醫療設施。

辯證法(dialectics)一詞,出自希臘語“dialego”,其原意為談話、論戰的技藝,指一種邏輯論證的形式。辯證法即思辯與實證相統一的方法,當中又有矛盾統一的說法,即是表面矛盾對立的雙方,其實亦統一在相互依存、相互貫通的關係上,一方的存在以另一方的存在為前提,也就是說如果沒有一方的對比,矛盾的另一方也不能體現出來。來自英國的塗鴉藝術大師班克斯(Banksy, 1974 - )的藝術作品、創作行為,以至其人其事,便都滿是矛盾統一況味。

文:Patrick Chiu      圖:Phillips

作為全球最神秘的匿名塗鴉藝術家,社會運動活躍分子,電影導演和畫家, Banksy的作品全球聞名甚至隨處可見,但幾乎沒什麼人見過他本人的樣子。他的塗鴉作品主題涵蓋各種政治與社會議題,其背後所要傳遞的訊息,通常是反戰、反資本主義或者反建制。

Image description 班克斯,《亞伯林肯》(Abe Lincoln, 2008),噴漆 紙板,89.9 x 59.9 公分 (35 3/8 x 23 5/8 英吋),2008年作,並附Pest Control工作室之保證書。估價:港幣 1,000,000 - 2,000,000/美元 128,000 - 256,000。

在其富濃厚政治風格作品中,常見的圖案有老鼠、猿人、警員、士兵、小孩以及老人等,並都以詼諧、大膽、黑色幽默的藝術方式去抨擊社會現象。這些作品已經在世界各地不同城市的街道、牆壁與橋樑出現,甚至成為當地引人入勝的城市景觀。很多美術館博物館畫廊不時舉辦他的作品展,他的作品也多次創下拍賣會記錄。然而,在Banksy看來,其塗鴉作品只存在於街頭,它們一旦脫離了街頭,即宣告死亡。

破壞之欲即創造之欲
不久前,Banksy的一件作品《女孩與氣球》(Girl With Balloon)在倫敦一個拍賣會上以 104.2 萬英鎊的價格拍出時,這位藝術家操控畫作內置的碎紙機自毀畫作,引起全球一片譁然。Banksy此舉被認為是對藝術資本市場的抗議行為,他在事件曝光後隨即更新Instagram推文,用一段早已拍好的視頻曝光了幾年前特意將碎紙機隱秘置於木質相框中的舉措,並配文畢卡索名言「破壞之欲望即創造之欲望」(The urge to destroy is also a creative urge)。

正如Banksy自己所說:「藝術是當今最大的玩笑」,「它是特權者、裝腔作勢者以及弱者的庇護所」。他工作室甚至取名”Pest Control”(害蟲控制中心),在他眼裡,藝術圈滿是利用藝術牟取暴利的害蟲。這次的碎畫事件本來也是其反商業反主流之舉動。雖然Banksy把自己的這幅,價值百萬英鎊的畫碎掉了,但實際上,這幅被破壞的畫的卻反而更珍貴了。

Image description 班克斯,《亞伯林肯》(Abe Lincoln, 2008),噴漆 紙板,89.9 x 59.9 公分 (35 3/8 x 23 5/8 英吋),2008年作,並附Pest Control工作室之保證書。估價:港幣 1,000,000 - 2,000,000/美元 128,000 - 256,000。

這件作品的買家不但按照原價支付購買這件作品,更表示:「我開始意識到我最終會得到屬於自己的藝術史。」以反主流、反商業、反建制為初衷的作品,最終還是抵不過資本的力量,這件已經損壞了的作品,很可能會成為藏家眼中,價值不可估量的、劃時代的藝術作品。

政治偶像化身食屍鬼
幸運地,錯過了《女孩與氣球》的藏家現在也不用發愁。富藝斯拍賣行(Phillips)將於2018年11月25日假香港文華東方酒店,呈獻二十世紀及當代藝術晚拍,亮點拍品中便有Banksy於2008年創作的兩幅《亞伯林肯》(Abe Lincoln),作品顯示了他對另一偶像人物,這位美國歷史上最著名的總統之一,的面對和破壞。富藝斯拍賣行香港二十世紀及當代藝術晚間拍賣主管馬穎子表示:「林肯成功地為自己打造了他的普羅的識別形象,加上他被暗殺,帶來了強烈的歷史紀憶之效果。這讓林肯更加成為班克斯系列創造主題的不二之選。在班克斯的創作下,原本林肯備受崇敬的形象已然轉換成了一個滑稽的食屍鬼樣貌。」

Image description 不久前,Banksy作品《女孩與氣球》(Girl With Balloon)在倫敦一個拍賣會上以 104.2 萬英鎊拍出時,這位藝術家操控畫作內置的碎紙機自毀畫作,引起全球一片譁然。(網上圖片)

Banksy是當世的一道謎。他的創作是當代藝術中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然而這位布里斯托出身的塗鴉藝術家,世人至今還不知道其真實身份。創作於2008年,他所繪製的兩幅《亞伯林肯》(Abe Lincoln)顯示了他對另一偶像人物-美國歷史上最著名的總統之一-的面對和破壞。在這些畫像中,Banksy將「誠實的亞伯」(Honest Abe)的著名面孔變成了一個空洞鬼魅的、滑稽的存在。

其中的一幅中,其雙眼彷彿從他的頭骨中暴突出來;另一幅作品,其眼睛周圍帶著光暈,彷彿在發射光芒。這些潛在的陰險特徵故意用印在他身後的模板裝飾來隱去,而在另一件作品中則用綠色的波點將其臉部和襯衫掩蓋住。

無家可歸的亞伯林肯
這兩幅繪於紙板上的創作-來自該系列中僅有的三件作品(from a series of only three)-是Banksy在2008年訪問新奧爾良時所作,也就是當地遭颶風卡崔娜破壞的三年後。在那裡,班克斯利用新奧爾良當時仍然破敗的城市結構作為對局勢的批評,以此背景下創作此一系列。

Banksy的作品包含了同情、憤怒,更重要的還有幽默感,對不充分的救援和緩慢的災後清理行動做出指責。在另一個作品中,Banksy將亞伯林肯繪畫成一個無家可歸的人,推著裝滿貨物的手推車,並在其上運用了與此紙板作品中同樣的模板裝飾。Banksy曾繪製亞伯林肯的形象之牆面已被拆除,以便騰出空間來建造醫療設施。

Image description 這件《女孩與氣球》原本是Banksy的塗鴉代表作之一,2017年還于三星電視舉辦的一項票選中, 榮登「英國人最愛的藝術品」排行榜首。(網上圖片)

Banksy對林肯的即時識別形象之使用作為一個視覺主題,展示了他敏銳的諷刺意味。林肯是解放運動中,倡導解放南方各州奴隸的偉大領袖人物-而其中許多人的後裔在現今美國仍處於社會經濟劣勢。在颶風卡崔娜災害期間,當防洪堤被摧毀時,新奧爾良較貧窮的黑人地區遭受了最大程度的損失,而歷史上遺留下來的結構性種族歧視的體會也因此更加深切。對林肯在大街上推著手推車形象的描繪,煞費苦心地突出了他遺留後世的政治缺陷。

畢竟,正如當颶風卡崔娜來襲時執政的布希政權,林肯也是共和黨人。在這些扭曲的、反烏托邦的描繪中,歷史後見之明所呈現的難題被探索到不同的效果,在Banksy的展現下,林肯非但不是一個解放者和殉道者的形象,而更像是一個惡鬼。

Image description 畫作《女孩與氣球》這幅作品最早出現在倫敦大東街的一面牆上,畫中的女孩迎風而立,紅色的心形氣球從手中飄走,旁邊寫著:「希望永存」。(網上圖片)

塗鴉行動無助災後清理
林肯是美國歷史上首批利用攝影來推廣自己形象的總統之一。在他第一次總統大選之前的幾年裡,攝影的傳播給予了他更為人性化的一面,以此用來反駁他超出尋常的身高和面目醜陋的謠言。林肯成功地為自己打造了他的普羅的識別形象,加上他被暗殺,帶來了強烈的歷史紀憶之效果。這讓林肯更加成為班克斯系列創造主題的不二之選。在Banksy的創作下,原本林肯備受崇敬的形象已然轉換成了一個滑稽的食屍鬼樣貌。

Image description 2010年,Banksy榮登《時代》雜誌「全球一百位最具影響力人物」排行榜。由於不想暴露身份,他提交了一張自己頭戴歐美雜貨店常見的可再生購物紙袋的照片。(網上圖片)

Banksy在新奧爾良的塗鴉行動中所創作了兩件《亞伯林肯》,部分作品雖然不可避免的受到污損、清除或破壞,同時也得到了很多正面的讚譽。隨後,Banksy本人以他慣常的機智和自貶來反思這個行動:「我當時想強調災後清理行動的狀況。只是後來我才發現,如果選擇用到處塗鴉的方式來實現這一目的,實際上反而會減慢清理行動。」(班克斯,引自G. Shove & P. Potter, 班克斯:你不過就是一個可承受程度內的威脅, 達靈頓, 2018,未註明頁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