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blanc 藝術贊助人大獎得主:「讓想法生根落地」

2020-03-18

一年一度Montblanc「藝術贊助人大獎」,早前公布了結果。這個獎項為表揚對文化推廣有貢獻的贊助人,全球共頒發13個大獎。新一屆香港得主是香港的何鴻毅家族基金會。基金會創立於2005年,以藝術文化及佛教文化文化推廣為己任。涉及的計劃包括展覽、音樂、教育、藝術等,地點由香港遠至英美。

領獎的基金會CEO,是上任只有幾個月的美國人韓德琛(Phillip Henderson),他從事家族慈善基金會已有25年,他說:「讓想法生根落地,是很愉快的。」

Image description 韓德琛(photo by 何兆彬)

TEXT BY 何兆彬

15萬獎金轉贈水煮魚
「關於得獎,早我在上任之前已開始討論了。」訪問時來港履新四個月的韓德琛說:「這個家族基金會,由何鴻毅老先生(Robert H.N. Ho)、何猷忠(Robert Ho,基金會主席)、何猷廣(Kevin, 基金會副主席)三人為核心,他們透過了基金呈現對藝術的支持。基金會長期支持藝術文化,得到肯定,我們當然高興。但我們本身是贈款人(Grantmaker),收到獎金,馬上思考怎樣去處理這筆錢,將它轉贈到有需要的組織去。」

基金會思考了一陣,決定將這1.5萬歐元(約127,000港元)的獎金,轉贈給文學機構水煮魚 (出版文學雜誌
《字花》),「因為他們從事文化推廣,將香港文學推廣到各地,這是標誌性的,但同時真實地呈現香港文化。」在此之前,基金會沒有直接資助過水煮魚,但他們合作過,雙方合辦過一些藝術教育計劃,教導老師及小朋友享受閱讀的,早已相識多時,「我得強調,這筆錢可讓它們去做自己的計劃,它沒有跟任何前設。」

Image description 2010年基金贊助雲門舞集於2月5及6日假加拿大溫哥華 Queen Elizabeth Theatre 以經典作品《水月》

曾在過百年基金會工作
深入談何鴻毅基金會前,我們先了解一下新上任的韓德琛,這位美國人過去25年都在歐美的家族基金會工作,到香港之前,他在美國Surdna Foundation基金會服務,「這也是家族基金會,但這個基金會,也許連美國人自己都沒聽過,雖然他們的歷史已有一百年了。」韓德琛在九月上任,他一直在歐美工作,從來沒有在亞洲工作過,他也承認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何鴻毅基金會,直至基金會透過獵頭公司,找上了他,才開始認識。那他怎麼會決定來港?「原因有很多。一,協助家族從事慈善事業是我的興趣,何家對此十分認真,了解到他們信奉的價值和觀點,我感受到他們的佛教價值,這很吸引人。何鴻毅基金會的工作是全球化的,主要在香港,也有在美加、英國,這令我能夠把自己所知的,發揮所長,我也可因此學習新事物。」之前工作的基金會,有三分之一的工作是文化藝術,因此找韓德琛來港,順理成章。

Image description 《我的家在紫禁城》叢書及展覽(2010)

答應邀請,來港上任之前,他先跟在加拿大定居的何老先生見面,「在他眼中,他們把遺產(Legacy)遺留下來,決定把基金交予兒子管理,他會希望未來十五年,無論環境有何變化,基金會的運作是有連貫性。無論世界怎變,我們對藝術、佛教的興趣及奉獻都不會改變。我曾在過百年的基金會工作,大概知道隨年月過去,這些事情會怎變化。何鴻毅家族基金會相對比較年輕(2005年成立),連貫性及持續性對基金會的工作很重要。

捐贈是「藝術科學」
對文化版記者來說,何鴻毅基金會令一般市民認識,是他們約在2010年開始跟趙廣超合作。趙本為理工大學設計系講師,年輕時在法國修讀藝術,畢業回港後在理大教學,開始對中國傳統藝術產生興趣,推出一本本著作,後來何鴻毅基金會跟趙廣超有分創立的「設計及文化研究工作室」合作,推出「紫禁城系列」系列書籍、展覽、教育計劃,「以往坊間關於紫禁城的書,都是做給成人及專業人士看的。但趙廣超說,既然我們沒有給小朋友看的書,不如做來看看?出版後又想到,一般書,在書店擺賣了三四個月就會退回貨倉,這有違我們的初衷,怎麼辦好?我們開始思考去做VR、遊戲等各樣創作,也給小朋友做導覽。」工作室獲基金會資助,在2010年推出共九本關於紫禁城(故宮)的書籍、也舉辦展覽等各樣活動,雙方合作長達八年,「它告訴我,中國文化不是那麼老,中國文化也不是那麼悶人。」

Image description 三藩市亞洲藝術博物館於2012年舉辦「灋迹:觀遠山莊珍藏與徐冰新作展」,展示多幅大師級中國書法作品。

但基金會做的,不只於此。過去他們資助的文化活動,種類繁多,有請雲門舞集到香港學校教舞蹈,有白先勇主導的崑曲欣賞,有找來當代華人藝術家回應傳統繪畫,遠至美國波士頓博物館舉行的展覽,也有委約華人藝術家到古根海姆(Guggenheim)美術館的當代藝術展,也常有佛教藝術的展覽。視覺藝術以外,也有音樂類,例如與港樂合作的作曲家計劃。眾多計劃,橫跨了古今、音樂、視藝、舞蹈等領域,地域上也由香港橫跨歐美等世界各地。這些在藝術範疇裡及地域上的跨度,難度甚高,也不容易為外人理解,基金會會怎樣跟一般市民解釋自己的工作?一個十幾年的基金會,為什麼會做跨度這麼大的內容?

「每次活動,我們透過一定的機制,去選擇資助的項目。」韓德琛:「首先,我們會用1-2年去定下一個焦點,這稱為策略(Strategy)。就藝術這一塊,我們會定下策略,到底是集中做當代中國藝術、傳統藝術,還是佛教藝術?選好後,再去找合作夥伴,即各個範疇的專家。這些專家對計劃有想法,也有自己的觀眾。然後再看活動地點,它可能發生在香港,但也可能在北美。

Image description 「崑曲台灣行」於2009年5月舉行,由白先勇教授領航,江蘇省蘇州崑劇院赴台演出。

「要怎樣跟街上一個市民解釋我們的工作?以我25年的經驗來說,這有困難,着實很難把它翻譯成一般市民完全明白的語言。」他說,基金會嘗試做的,其實是告訴大家價值是重要的,告訴別人藝術、體驗藝術的價值,告訴人藝術是了解彼此的良好工具,了解人們怎樣連繫。他表示,基金會內有認識各項藝術的員工,但更重要的,是「每次開展新計劃,他們都在連結不同的人,尋找新的合作夥伴,「我們不是獨力去做,而是互相了解,再做社區連結。」他說,關鍵在於怎找到合適的拍檔,「因為找到合適的柏檔,你才會接觸到相關的想法。」他表示,捐贈其實是「藝術科學」(Art Science),「搞懂人的聯繫,就會找到合適的人,去做好事情,對社會有所貢獻,這其實是一種藝術形式。我們嘗試把它做到最好。」

何鴻毅家族基金會灣仔辦公室內,只有十名全職職員,北美有一些員工。基金會的每年的花費的數目,並不公開,「因為每個計劃的部署時間長短不一,有的一開始要花錢,有的不用,因此每年花的金錢總額是不一樣的。」

基金會不是教育家
韓德琛常強調合作夥伴。的確,基金會只有十名員工,要啟動在地理上、範疇上不同的資助計劃,動員力量都得靠外,基金會一同事說:「我們曾經有一個中學攝影計劃,要跟攝影師合作,跟我們會跟攝影師設計教程,讓中二學生學習。他們想學什麼?我們教他們怎樣用相機/用手機來講故事。他們想做什麼故事?會想講家庭故事?是關於社區的故事嗎?一直溝通,有助我們了解計劃怎變得更好。」她說,基金會本身不是教育家,也不是攝影隊,「我們有作家合作夥伴,但我們自己本身不是作家;我們跟雲門合作,但我們不是舞者。那我們是什麼?我們是Grantmakers(捐贈者)。我們支持他們去做,我們在背後支援。如果要談中國傳統文化,我們會想到趙廣超,但我們不是趙廣超。我們有相信的價值,會找想法相似的夥伴。」

Image description (左起)Pierre-Etienne Duran, Montblanc香港及澳門區總經理; 韓德琛(Phillip Henderson), 何鴻毅家族基金行政總裁; Sam Bardaouil and Till Fellrath, Montblanc文化基金會主席。

在不同的基金會工作25年,新CEO韓德琛笑說自己樂在其中,「很有趣的,是我們有機會以派錢來賺取生活所需,這很可愛吧!很少人有此機會。」他說在此行業,有時人也會忘記了能改變世界這一點。「即使我只來了四個月,也有機會送了一點資助出去,那很好,很刺激,很難得!我不是說因此事情就易辦了,我們平常更易說不,你得去說不,而且說No的機會總比說Yes多。但參與其中是有滿足感的。」隨時間過去,一點一點的工作,像看到大樹生根一樣,總看到了大家的努力成果,「改變人心,幫助社會進步,讓想法生根落地,花幾年去投資看看,當中是很愉快的,這是難得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