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棄合拍 陳果:香港有題材自由

2014-04-16

陳果,內地出生,卻堪稱最本土的香港導演。

從九七三部曲——《香港製造》、《去年煙花特別多》、《細路祥》,到今天的《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陳果的香港價值,只有更濃,濃得令人動容。為了題材自由,他放棄將電影變成合拍片。

這部港產電影的試映日,黑暗中的影評人、專欄作家笑到喊,掌聲此起彼落。

他感性地說,「相對很多香港人,我喜歡香港更多、更多。」

《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共十七個字,以下簡稱《紅VAN》。

「這是否香港有史以來最長的電影名?」記者問。

「華人電影,我相信是的。」陳果說。

4月10日才正式上映,但社交網絡已充斥着「非看不可」的氣氛。電影源於同名網絡小說,高登仔作品。由網絡小說,發展到實體書,再一躍大銀幕,亡命小巴的十七個乘客,有影帝任達華、影后惠英紅,亦有青春無敵的文詠珊(Janice Man)。粒粒紅星,難怪高登仔與有榮焉,有巴打揚言,跑數谷票房,務求電影公司夠錢拍續集。

Image description 陳果說,《紅VAN》要反映社會矛盾,例如中港矛盾。

草根導演

五十五歲的陳果,在海南島出生,十歲來港定居。三十多年前,念過香港電影文化中心的導演課程而入行。他在電影圈,做過場務、燈光,甚至戲院放映員。

出身基層,陳果招牌,亦充滿港式草根味,像《紅VAN》,有茶餐廳、冒牌tee、滿嘴粗口的司機。連訪問這天,他的牛仔褸背面,亦有「Hong Kong」兩字。「你最喜歡香港的什麼東西?」

「自由,香港有言論自由,有電影選材的自由。」

他坦承,由於電影需要大量特技,公司曾考慮做合拍片,以攻入內地市場。那麼,電影上下兩集的總成本,可增至5000萬元。不過,一想到內地干涉內容,他放棄了。

「合拍片,不能講大陸衰嘢,譬如說,電影牽涉大亞灣核電廠爆炸,如何拍?」語氣中,不見半點可惜。

從5000萬元,壓縮至今天的3000萬元,即每部電影成本為1500萬元,以港產片來說,不算少了,而且上集還獲得電影發展基金贊助500萬大元。但,陳果仍擔心,香港票房不足以彌補成本。

回想小說變成電影,原來不是他從網絡發掘的。有一天,監製將已結集成書的小說,拿給陳果,問:「可否拍戲?」陳果一看,腦內已閃電式出現畫面。「不是鬼片、殺人片,靠處境營造恐懼,這種題材,香港罕見。」他認為可拍,並且需要大量資金。

電影有昂貴的爆破場面,小巴被擠成啞鈴狀。

「用多少架小巴來拍攝?」記者問。

「三、四架。」

他說,電影跟原著小說的相似度達五成,記者看了試映,「五成」是中肯的說法。新增角色有廟街神婆惠英紅,還有小說內的智慧型人物——阿信及四眼仔結合成同一人,由徐天佑飾演。

「我不能太忠於原著,否則觀眾覺得你只將故事縮短,一定不滿意。」

論電影內容及脈絡,可說忠於原著,因此非常商業化。他亦保留港式幽默,及大量粗口對白,尤其是飾演小巴司機的林雪,幾乎每句都夾雜粗口。

「我們已被定位為三級片,有粗口,又有姦屍。」

「沒有露點。」記者說。

「本來想露點,但放棄了,我想盡量去到二級B。」誰料,粗口不過關,但陳果說,公司有機會製作「比較潔淨版」,保證未夠秤的高登巴打,都有機會進場。

「粗口是生活的一部分,我不覺得有何問題,其實我也幾enjoy。」陳果笑說。

故事說香港變成死城,但現實中,香港人夜夜笙歌,要拍死城一樣的場面,難度非常高。

「你們什麼時候去拍攝呢?」記者問。電影取景,最多在大埔。

「原來凌晨三時至四時半,是香港最靜的時刻。一旦過了四時半,香港人就開始上班。我們已盡量攔阻路人,但的士在馬路亂飛,很難控制。」他透露,部分場景趁農曆新年、渣打馬拉松清場後拍攝的,還要靠特技執走突然闖入鏡的車和人。

香港變了

電影內,紅Van甫出獅子山隧道,外面的香港,已不再是原來的香港。對白似曾相識?近年,很多香港人都有這個問號,有王維基,有作家陳慧。

「會否也是你的心聲?」記者問。

「香港已變了,對,還說五十年不變?」陳果緩緩說。「最恐怖是人變了,不知講真話還是講假話。香港出現很多社會矛盾,跟原著很相似。我當然想利用這個矛盾去講故事,例如中港矛盾。」

他曾經找梁洛施出山,飾演女主角Yuki,但對方推掉了,換上Janice Man。

「她的角色有點神經質,代表香港某種雙重性格的人。」

《紅Van》想帶出的政治信息,不止於此,它亦嘲諷特首小圈子選舉。難道陳果要追殺梁振英?早前上映的電影《迷離夜》,當中由陳果操刀的短片,亦大膽地以粗口稱呼「梁震嬰」。

戲內,「梁震嬰」由盧海鵬飾演,對白有一句:「鬼叫個X樣同我同名同姓咩!」X,是男人性器官。

「你在《迷離夜》用粗口稱呼梁振英。」記者說。

「嗯……香港同名同姓的人有好多。」陳果推搪了一下,圓胖的身體,靠在梳化。他頭髮鏟青,加上圓形眼鏡,令頭部顯得更圓,但似乎,他不是圓滑的人,至少不像我們見慣的港式電影圈人物。

「很難相信你不是講他吧?」記者苦笑。

「這個……是黑色幽默。現在有這麼多人攻擊他,如果打小人是靈驗的,你猜他會不會去?不費一刀一槍一彈,將你班友滅聲——這是小市民的想像力。」他有點想補鑊地說。

「怕得罪人嗎?」

「作為政府,應受得起諷刺吧。」

他心繫香港政治狀況,每年六四、七一集會遊行,都是常客。

 

人生污點

陳果近十年在香港減產,那些「香港製造」電影不見了,原來跑上大陸做監製,亦闖過荷里活,在荷里活的環球影城遺留他所形容的「人生污點」。

「為何發揮不到?」

「未拍已知是爛片,但劇本不能改。四十天的戲,budget只容許拍三十天,現場班友又不聽我指點。我就諗,惟有拍屎片給你吧。」

他執導的西片Don't Look Up,最終沒有上畫。

過去,陳果電影,以低廉山寨見稱。有個傳聞說,他靠在別人的片場執拾被遺棄的膠片,用來拍自己的電影,著名的《香港製造》就是這樣拍出來的。

「你是否窮導演?」

「我算窮的,但我過得很快樂。」

他自住的物業,還沒供完。

這個影壇野孩子,有個拍拖多年的女友。他倆在電影課程相遇,離離合合,三十多年。

「為何不結婚?」記者問。

「唔係……我哋覺得……唔係……其他人……冇嘢……OK,做朋友幾好。」以上二十個字為真實對白,涉及情愛話題,年過半百的他,竟有點亂了陣腳。定過神來,才說:「主要係,女方,唔鍾意結婚。」

「真定假?」記者質疑。有人竊笑,不知是工作人員還是等待下一輪訪問的記者。「你求婚?她拒絕了?」

「不用求婚,她早說不會結婚。」他聳聳肩說。

「你怎樣期望2047年的香港?」

「若繼續現有步伐,我是悲觀的,例如自由的喪失。」

Image description 《紅VAN》不少場景在茶餐廳內拍攝,圖中紅衣者為陳果。

Image description 黃又南擔正電影男主角,原來是由作者欽點的。

Image description 《紅VAN》有金像獎影帝任達華、影后惠英紅、青春女星Janice Man坐鎮。

Image description 陳果的電影,揮不去港人的集體回憶,這場面令你想起沙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