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東電影簡史: 老人電影 荷里活激發煽情正能量

2013-04-19

Image description 與《金池塘》一樣,法國電影《愛》的兩位演員Emmanuelle Riva以及Jean-Louis Trintignant的演技亦達神級,得今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實至名歸。

電影《愛》(Amour)勇奪今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絕對理所當然。相信任何人看過片中兩位年過八旬的演員Emmanuelle Riva及Jean-Louis Trintignant的演繹,都會感動流淚,兩位演員的演技出神入化,尤其是影片後半部,Emmanuelle中風後臉部肌肉癱瘓的表情真實到讓人吃驚,在筆者心目中,她是影后中的影后。

《愛》講述一對風燭殘年的鋼琴家夫妻相濡以沫,一天,妻子忽然中風、癱瘓,丈夫承擔起照顧妻子的重任,但由於病情已無藥可救,丈夫眼見妻子痛苦得連話都說不出來,最後下定決心,用死亡來表達他的愛。片中最破格的是沒有荷里活電影那種「老而必須有為」的超級煽情正能量,反而非常貼近現實,表現出年老者無力的哀愁。

電影一向是年輕人的娛樂,大部分電影都是表現多采多姿的青春世界,但其實在百年電影史上,大部分以老人為題材的電影都很精采,除了因為一班老戲骨揮灑自如的演技外,還因為大部分人最終都會走到這個階段,有極大發揮空間,到底,老人是否也要有為?人到晚年體力衰退,生存的意義是什麼?今次回顧的老人電影,就對這些題目一一探討。

不知是否因為要安撫一班年老的靈魂,大部分以老人為主題的電影,都是充滿着正能量的。尤其荷里活的老人電影,就更是處處呈現着夕陽的美好旑旎風光。

要數經典的,很多人會說是改編自大文豪海明威於1951年出版的《老人與海》同名電影The Old Man and the Sea,這部1958年推出的電影由名演員Spencer Tracy主演,故事描述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漁夫,與一個小男孩(Felipe Pazos飾)是忘年之交。在八十四天沒有捕到魚之後,一日,兩人相約出海。那天運氣極好的兩人很快就釣到了一條巨大的大馬林魚,他們開心又滿足,準備提早回航,沒料到他們捕獲的大魚竟引來了鯊魚圍攻,老人與小孩於是與鯊魚展開搏鬥,當中老人展示了與年紀不符的強大決心與勇氣。此片雖然中途換了導演(由John Sturges取代Fred Zinnemann),以及被原作者海名威批評,但仍不失為高水準的老人電影。

四十年經典正能量

要數最經典的荷里活電影,不可不提1981年的《金池塘》(On Golden Pond),此片由荷里活老牌影星亨利芳達及其女兒珍芳達,加上影后中的影后嘉芙蓮協賓Karthine Hepburn同場演出。故事講述八旬的Norman教授(亨利芳達飾)和妻子Ethel(嘉芙蓮協賓飾)每年都要到金池塘湖畔的別墅居住一段時間,這裏清幽雅致,風景秀麗。

面對年華老去,Norman以消極和低沉情緒去面對,但妻子Ethel卻充滿生命活力,積極熱情樂觀,他們的女兒Chelsea(珍芳達飾)離婚後,與新男友帶着他十三歲的兒子來到金池塘探望老人,父女之間由於性格不合而產生矛盾,頻生衝突,Ethel是位善解人意的好妻子,又是善良親切的好母親,更是慈愛溫柔的好祖母。之後,Chelsea與男友雙雙赴歐洲度假,留下了男孩與老夫妻共同生活,Norman的威嚴,與Ethel的慈愛,令三人在短時間內建立了極深厚的親情,而Norman更因為與孫兒共處,找回了失落多年的活力與熱情,而孫子從祖父母身上,又學識了尊重和理解。

《金池塘》橫掃多個影展,更榮獲十項奧斯卡提名,當中亨利芳達及嘉芙蓮協賓更同時摘下奧斯卡影帝及影后。

能與《金池塘》看齊,被世界影評人評為老人電影經典的,還有1989年的《山水喜相逢》(Driving Miss Daisy)。影片由摩根費曼與Jessica Tandy主演。影片講述四十年代末,一位性情孤僻古怪的老太太Daisy(Jessica Tandy飾)獨自居住,她已達七十二歲之齡,因為年事已高,某天駕車時不慎將汽車撞壞,她的兒子為她聘請了一名中年黑人司機Hoke(摩根費曼飾),但Daisy對兒子的好意不大接受,於是Daisy對Hoke相當冷漠,但Hoke卻耐心幫助Daisy解決生活中的大小問題,二人漸漸成為好朋友。

Hoke以人性最善良一面,寬厚融化了Daisy那孤傲封閉的心靈,Daisy更悉心教授目不識丁的Hoke學習文字。二十多年過去了,結局是年邁的Daisy住進老人院,白髮蒼蒼的Hoke來探望她,兩個老人回憶起彼此之間多年的友情作結。

Image description 《山水喜相逢》中,摩根費曼演出見慣世情的老人,凡事從容面對。

掃四獎超水準老戲

《山水喜相逢》獲得1989年奧斯卡九項提名,最終榮獲最佳影片、最佳改編劇本、最佳女主角和最佳化妝四項大獎。影片細膩感人,對人與人之間真摯情感有極細緻描寫。已年屆八十高齡的Jessica Tandy演活了外冷內熱的Daisy,並成為奧斯卡最年長的影后,而飾演Hoke的摩根費曼是荷里活公認最有演技的黑人之一。

說來有趣,摩根費曼與另一位影帝中的影帝積尼高遜都曾參演過出色的老人電影,二人更在2007年合演極之出色的《玩轉身前事》(The Bucket List)。故事講述學富五車的汽車維修員Carter(摩根費曼飾)是一個老煙民,最後發現肺癌已到了末期,機緣巧合下Carter與富甲一方、同是到了絕症末期的醫院連鎖店總裁Edward同住一間病房,二人漸漸成為好友,Carter雖窮,但家庭溫暖幸福,反之富有的Edward則孑然一身,只有一個不願再見他的女兒。

當二人生命幾近走到盡頭之際,Edward找到Carter已丟進垃圾箱的遺願清單(bucket list),上面記下了Carter未能達成的夢想和心願,Edward決定出錢與Carter一起在有限日子中共同完成大家的心願,於是兩位年逾古稀的老人玩賽車、跳傘,又去非洲大陸狩獵。最後Carter先去世,但他的樂觀積極,影響到高傲的Edward放下無謂的尊嚴,主動找女兒重修舊好,更意外地完成了他自己最後一個遺願——親吻一個可愛的姑娘(他的小孫女)。

《玩轉身前事》最難得的是,編劇和導演都不是老人家,卻能夠掌握老年人的心態。片中大部分時間並不煽情,但很多場面十分精采,對白又風趣,人情味亦濃厚,散發的是淡然的正能量與哀愁,唯尾聲Carter死去,妻子在旁痛哭一幕,有點畫蛇添足。不過整體而言,這部電影仍算是極之出色的老人電影。

Image description 《玩轉身前事》又是由摩根費曼與好戲之人積尼高遜主演,如此好戲沒有橫掃奧斯卡,讓人有點意料之外。

感性述說老人貢獻

其實積尼高遜在此之前曾自己一個「擔大旗」,於2002年拍過一套老人電影《薯嘜先生》(About Schmidt)。故事講述年已六十歲的Schmidt本是一家著名保險公司的總裁助理,被強迫退休,忙碌的生活忽然空閑下來,他覺得不太適應。

閒極無聊,他領養了一名六歲非洲孤兒,二人開始書信來往,他並與妻子自駕旅行車穿州過省遊玩,終於找到點點退休樂趣時,妻子卻突然心臟病發去世,加上快要結婚的女兒遠在丹佛市,女兒對父親的感情極之淡漠,讓Schmidt剎那間走到人生谷底。在絕望之中,Schmidt決定駕駛房車穿州過省旅行,順道去看望女兒和她未來的家庭。在旅途中發生了好些事情,令Schmidt更加感到人生無常,並坦然面對「老無所依」的孤寂。

影片好看固然有賴積尼高遜出神入化的演技,但結局一幕Schmidt看完非洲小孩畫給他那張畫後潸然淚下,然後影片便完結,實在精采至極。雖然Schmidt在現實中的問題並沒有解決,但他終於找到他作為一個退休老人可以對世界作出的貢獻,感覺真實又動人,此片雖然未能讓積尼高遜再次成為奧斯卡最佳男主角,但筆者卻認為這是他從影以來最出色的演出之一。

正所謂戲如人生,其實不少荷里活電影製作人,在現實中一樣與歲月鬥爭,其中成功的例子,就有奇連依士活(Clint Eastwood)與史泰龍,前者已年屆八十二,後者亦達六十六之齡。二人皆是老而有為的最佳例子。當中尤其是奇連依士活,這個演活了西部牛仔槍客與辣手神探的編、導、演全才,1992年找來一班老友兼老牌演員,如真赫曼及摩根費曼,在他導演的《豪情蓋天》中演出一班老而有火的西部槍客,結果為奇連帶來了九項奧斯卡提名,他更憑此片首次奪得奧斯卡最佳導演,兼拿下最佳影片。

Image description 奇連依士活找來老友摩根費曼與真赫曼演出《豪情蓋天》,結果為自己帶來最佳奧斯卡導演獎。

逆境求存真人寫照

二千年他再次自導自演,找來一班「老」友湯美李鍾斯、當勞修特蘭、占士格蘭演出講述一班老太空人上太空的Space Cowboys,成績雖不及《豪情蓋天》,但仍是值得一看之作。

至於史泰龍,大家都知道自八九十年代初的《洛奇》、《第一滴血》系列外,九十年代至千禧年代的十多年間,他拍的片幾乎是全軍覆沒,但他沒有因此消失,相反他把這種中/老年危機、時不與我的無奈,一次過放諸於他2006年的《洛奇6》,結果無論票房及影評一致向好,很多影評人都認為《洛奇6》帶有《洛奇》第一集影子,處處充滿逆境求存的不妥協,洛奇既是拳王,更是一個勇往直前絕不輕言放棄的生命鬥士,即使到了老年亦要老而有為,正是《洛奇6》的主旨,而在現實中的史泰龍又何嘗不是這樣?

篇幅所限,再簡短介紹幾套以老人為主題的好戲,其實東南亞地區的電影亦有不少精品,如1952年黑澤明導演的《留芳頌》,由日本國寶演員志村喬飾演患了胃癌末期的公務員,以他餘生的一己之力,親自督促建設社區公園。志村喬對於角色的完美詮釋絕對能深深感動觀眾,他飾演的渡邊堪治,一邊對生存還抱有強烈欲望,另一方面卻對現實充滿絕望與憤怒,他這種矛盾的老者形象已是不朽。

另外還有兩套由中國老戲骨朱旭主演的電影:1997年的作品《變臉》以及1999年的作品《洗澡》,都是必看作品,看了這兩套作品,再比較荷里活老人電影,對於中美老人心境的差異,就可有一個大概印象 (文︰蒲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