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十八特別企劃: 在大學校園學習日本茶室文化

2013-04-26

Image description 日本茶道對每一個動作都有細緻的要求,一絲不苟。

Image description 「友香庵」旁配上一個小花園(「露地」),種植綠色植物,氣氛寧靜清幽,簡樸優雅。

英國人嗜紅茶,印度人喜歡香草茶,香港人的至愛則是絲襪奶茶。中國地域廣博,更是青、綠、白、黑茶各有所愛,不一而足。至於日本人,不單喜愛抹茶,更從一碗茶裏悟出「茶道」。

香港城市大學與茶道裏千家淡交會香港協會合作,在校園裏開設了日本茶室,取名「友香庵」,期望透過抹茶介紹日本文化,促進交流。

這是香港首開先例在大學校園開設日本茶室,開幕禮當天,城大學術樓內,一片歡笑聲夾雜着日本語,眾多來賓和身穿和服的日本女士恭恭敬敬地望着同一方向,他們等候的是千玄室。千玄室是日本最大茶道組織「裏千家」的大宗匠(即日本茶道大師),年屆九十,依然健步如飛。他特地來港主持茶室揭幕禮。

茶室小木牌匾上的三個字,也是由千玄室親筆題字。「友」代表友誼,「香」與「港」的日語發音相近,寓意這裏是促進香港與日本和諧友誼之地。日本茶道講求「和、敬、清、寂」,「和」是指人與人相處融洽,「友香庵」不僅有助增進香港與日本之間的友誼,亦是一道文化交流的橋樑。

茶室內一桌一椅一櫃,從設計、製造,以至採購,所有物料和食材都是百分百日本產品。早前,裏千家淡交會在日本聘請了專門設計茶室的設計師和園藝師,邀他們來港實地視察和設計,光是建造過程已長達一年,日本人做事認真專業,從來不容置疑。

日本傳統的茶室面積為四疊半的榻榻米,配上一個小花園(「露地」),種植綠色植物,氣氛寧靜清幽,簡樸優雅。古時的茶室,沒有今日的電燈、風扇等電器,只有一道小門和天窗,用以通風和透光,寓意人與大自然融為一體。「友香庵」約為八疊榻榻米大小,沒有小門,原因是千玄室希望更多人進入茶室,參與茶敍,室內只有一盞燈,光線柔和,保留了傳統茶室的格調。

茶室的牆壁上掛着字畫,室內擺放了藝術品,並布置了鮮花。茶道老師梁小姐說:「主人家通常會從庭園中摘來時令鮮花,放在茶室內作『茶花』。『茶花』的形態會安排得像野生的一樣,象徵將大自然帶入室內,供大家欣賞。」一草一木,皆見日本人的心思,亦充分體現日本人的審美觀。

城大的茶室裏放着一串寫上「福」字的炮仗掛飾,這是千玄室的意思。他認為,這裏是中國的地方,要尊重中國文化。這是「敬」,主客之間應互相尊敬,並發自內心地尊重別人。按照日本茶道的規定,不論尊卑長幼,來者都要低頭躬身穿過小小的門進入茶室,武士也不例外,並須在門外卸下裝備才能入內,以示謙卑、尊重、平等、崇尚和平。

Image description 「友香庵」按照日本傳統茶室建設,所有物料皆來自日本。

蘊含哲理

茶道的儀式,必須遵守嚴格的程序,從清潔茶具、沏茶,向客人奉上和果子,直到客人捧碗品茶、歸還茶碗,主人清洗茶具,再請客人鑑賞茶具,整個儀式一般需時四小時。

聽起來似乎相當繁瑣,而且步驟還真的不少,但其中蘊含着諸多藝術與人生哲理,若說茶道是一場表演,亦絕不為過。

臉容祥和的千玄室,動作輕緩而優雅,小心翼翼取出袱紗擦拭茶具,用茶筅攪拌抹茶與熱水時,則動作熟練敏捷且富有節奏感,令人觀之入神,心情出奇地平靜下來。城市人生活節奏急促,而茶道輕緩的動作,正好可讓人安靜下來,這是另一種享受生活的精神。聞到一室茶香,才頓然回過神來,一碗青綠的抹茶已放在眼前。

廣東人喝茶,喜好配以「一盅兩件」;日本人品茶時,也會配上小食,一般在用茶之前,主人會先向客人奉上精美的和果子。日本人認為,由於抹茶是將整片茶葉包括其莖部磨碎成粉末,以致抹茶味道略帶苦澀,吃下甜甜的和果子,再喝一口味帶苦澀的抹茶,能中和味覺。

「友香庵」開幕當天所用的和果子,都是從京都著名的和果子店空運來港。身穿和服出席的人,都是茶道裏千家淡交會香港協會的茶道老師,她們向客人奉上和果子後,雙手以「八」字形按在雙腿上,逐一彎身九十度躹躬,以示由衷感謝和尊重客人的光臨。

粉紅、青綠、白色的各式糕點,配上特色的糖果,琳瑯滿目,恰似一幅美麗的圖畫。在日本,主人家會配合季節變化,以各式各樣和果子待客,當天的和果子滿有春天的朝氣。吃過和果子,再喝一碗濃濃的抹茶,全然沒有那種苦澀味,令人感覺身心舒暢。

Image description 很多地方的人都有飲茶的習慣,日本人不只愛茶,還悟出「茶道」。

內外皆清

除了食材,辦茶會也是大學問,茶會前先要「清」,意指清潔。開辦茶會的主人為了迎接客人,會將庭院打掃乾淨,客人也會在進入茶室前清潔口腔與雙手。除了外在的「清」,內心也要「清」,清潔茶具象徵身心潔淨以去除雜念的茶道精神。至於「寂」,則是藉助「和、敬、清」的實踐,達至修心養性,令人性情變得沉着、冷靜,進入成為舉止得體、心平氣和的人。所以說,茶道之意不在茶,藉此體現「道」,才是最重要的。

雖然人一生中可以重複辦很多次茶會,但日本人從來抱着「一期一會」的心態。「一期」即一生,「一會」即一次,把每次茶敍都當作是獨一無二、一生唯一的一次,其中充滿日本人的禪意。所以,主人都會盡深情實意招待客人,而客人亦要以誠相交,用心感受主人的用心。茶道彰顯出日本人的堅持和一絲不苟的態度。

日本文化中,有不少元素源自中國,例如語言、文字、樂器、佛教等;茶原產自中國雲南,茶道也源於唐代的中國。唐朝年間,日本遣派往中國的僧侶將佛教和茶帶返日本,後來日本人將之發揚光大,並發展出一套獨有的茶道。

中國人的飲茶,可以是平民大眾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在日本卻不一樣。起初,茶是奢侈品,只有皇室、貴族和少數高級僧侶才得以享受,後來天皇為了敦睦官民關係,把茶道傳授予平民百姓,飲茶從此在民間盛行起來,並一直延續至今。日本人亦從飲茶養生開始,逐漸使之充實而精緻,從茶中體悟出「道」來,是謂「茶道」。(文︰余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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