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客 Ben Wong:KD & Westbrook,令人心痛的恩怨情仇

Ben Wong | 2017-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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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剛剛上演今季最多人剝定花生等睇戲的一場NBA常規賽,被人狂鬧反骨、冇義氣的Kevin Durant,聯同一班金州勇士回鄉,首次作客他揚名立萬的雷霆。睇了超過二十年NBA,第一次睇一場波,睇到心痛。

文:Ben Wong

比賽打完兩日,四方八面出現大量花生,cupcake(稍後解釋出處)一夜爆紅,撐KD及反KD兩派再度陷入罵戰,嚴重撕裂。在一片爭吵聲之中,大家都興高采烈加入舌戰,似乎沒有太多人留意,一對昔日孖寶KD及Russell Westbrook的兄弟情。

KD及Westbrook,同樣生於1988年,前者年長不足兩個月,他們先後在2007及2008年,被已消失的西雅圖超音速選中,後來跟球隊一起搬到奧克拉苛馬城,展開他們的雷霆歲月。這對兄弟,由2008-09球季開始拍檔,兩位身懷超人天賦,KD身高接近七呎,卻擁有比六呎控衛瀟灑華麗的crossover及射球技巧,Westbrook則是籃球怪物,一踏上籃球場,立即上身,變成一頭只想把籃球射入籃框,甚至乎入樽大力到好似同籃球籃框有血海深仇的野獸球員。一山藏二虎的組合,一來已被傳媒捧到上天,加上2009年加盟的James Harden,如虎添翼,好多鬍鬚的翼。

如果大家曾經參與任何隊制運動,自然明白天才橫溢,不是大晒,打波,就是人夾人,世上沒有幾多人變態如Kobe Bryant,同Shaquille O'Neal場外擺明不和,為了勝利,仍然可以若無其事在場上繼續為湖人打天下,雖然結果都是拆檔收場。KD同Westbrook,在球隊一起成長,一起成名,場內場外都是孖公仔,有福同享,有禍同當。無數次,在雷霆輸波之後,傳媒炮轟Westbrook,關鍵時刻不是獨食,便是turnover連累球隊,每一次,KD都會立即搶咪為兄弟抱不平,反鬧記者存心挑釁,漠視Westbrook為球隊拼命戰鬥的貢獻,球場上的兄弟,才是男人最終極的浪漫。

雷霆擁有一對孖寶,戰績開始飆升,過去六年,四次在季後賽打入西岸決賽,其中一次打入總決賽。2013-14球季,KD及雷霆打出漂亮戰績,首次當選常規賽最有價值球員。頒獎禮上,KD一如所料感謝球隊及隊友,壓軸一段致詞,他獻給好兄弟Westbrook,大讚他如何搏命,為KD對自己、對練習定下更高標準,最後眼濕濕講了三四次「I Love You」,雖然外國人講「I Love You」多過食菜,真情定假義,一聽就知。那一刻,他們之間的愛,比很多兄弟,甚至情人更深。不過,也正是有咁厚的情,咁重的恩,才會導致今日咁深的恨。

去年夏天的西岸決賽,雷霆面對衛冕冠軍、剛剛打出史上最強常規賽73勝的勇士。在不被看好的情況下,雷霆贏下一場,贏下又一場,竟然爆冷領先3-1,只差一場勝利,就可以踢勇士返金州放暑假。可是,正如伍晃榮金句,波係圓嘅,結果勇士同樣追下一場,追下又一場,最後奇蹟大逆轉反勝4-3。逆轉期間,不只一次,KD罕有地不滿隊友表現,忟憎到不得了,由這一幕開始,KD體內已有些東西及情緒在蘊釀。

再次經歷失望沮喪的球季,KD失經無神加盟勇士,當日看到消息,心諗,KD死梗!有唔經大腦的LeBron James真人示範,KD反轉槍頭,加盟敵對球隊,在雷霆球迷及一班出生入死的隊友角度,本身已罪該萬死,連環落十次油鑊都唔掂。好衰唔衰,最最最傷的,是在決定離隊之前,竟然沒有同好兄弟Westbrook盡訴心中情,連goodbye call都冇一個。站在KD的立場,接近真相的推論,可能是他太了解對方的火爆性格,唔打交都鬧爆祖宗十八代,根本唔知點開口,無可奈何下,選擇逃避,可惜不是日劇的有用,只承受無可量度的可恥。

成為勇士一員,心口有個勇字,也不夠壯膽,為保自身安全,KD在作客OKC期間,聘請了一隊私人保鑣,以防比賽出場時被瘋狂球迷擲物擊傷。可想而知,這場比賽,他是多麼恐懼。

結果,一如所料,比賽未開始,KD步入球場,全場球迷已擘大喉嚨狂噓,並且預備古靈精怪的道具及標語,好好招呼曾經在這裡受萬千寵愛的超級球星。人群中,出現數之不盡的cupcake道具及T恤,這是當年雷霆硬漢Kendrick Perkins嘲笑或諷刺隊友表現不夠硬朗的口頭禪,經Westbrook在instagram借用來寸KD,便成為球迷宣洩的最佳材料,有位摔角手打扮肥佬球迷,甚至人體彩繪cupcake,都幾唔開胃。Cupcake之外,球迷自創Coward成Koward,再寸KD是懦夫,愛的反面,令人心噏,心寒。

萬眾矚目,KD被介紹出場一刻,Chesapeake Energy Arena內一萬八千二百位觀眾,可能有一萬七千位觀眾狂噓,嘈到拆天的噓聲之中,KD好努力扮作一臉冷靜,但面口騙不了人,在愛過的球場,被愛過的球迷如此厚待,唔難受至奇。比賽開始之前,雙方球員循例握手say hi,只有一對兄弟例外,Westbrook視KD無睹,好像球場只有九個人,兩人零交流。無錯,零。

球證鳴笛,48分鐘比賽展開,毫無疑問,這是KD籃球生涯最痛的48分鐘。表面上,這只是成季流流長其中一場比賽,不過,從電視螢光幕看到的畫面,聽見現場的噓聲,實在戥他難過。可能有球迷說是抵死、自己攞嚟衰,但在愛與恨,黑與白之間,真的沒有空間嗎?恕我老土,我覺得social media要負一定責任,它助長炒作,把人類二元化,學江澤民話齋,sometimes naive。

比賽初段,每當KD觸球,萬人齊噓,大概是球迷真係好嬲,噓聲好長氣。直至第三節,雷霆最多落後26分,慢慢開始追分,當中Westbrook在KD身上連取五分,回防時開始向對方trash talk,霸氣地大叫:「you can't guard me!」,KD回應一兩句,可能是有點內疚,或者難過,好像不懂反應,明顯處於忍氣吞聲的下風。一輪狂攻之後,勇士教練Steve Kerr見勢色不對,要求暫定。球員返回後備席之際,首次在雷霆主場穿上不同球衣比賽的兄弟,擦身而過,殺得興起的Westbrook,好像失控對著KD怒吼:「I'm coming!I'm coming!I'm coming!」再一次,KD只有無奈硬食,這畫面,睇到人好心酸。累積八年的兄弟情,Westbrook單方面反目,心中的怒火,終於爆發。

曾經並肩作戰的好兄弟,在球場上打生打死,在賽後記者會互相力撐,有講有笑,開心到不得了,可惜,統統是曾經。

有留意NBA都知,Westbrook入樽出名瘋狂,經常出盡九牛二虎之力狂轟,以示霸氣,井上雄彥(《Slam Dunk》作者)再神,都沒預料現實中,竟然能夠比誇張的漫畫更霸氣。這場比賽,也有一球這樣的slam dunk,以力度來說,只是他的平常轟炸,但我相信那一刻,在他心目中,他全力轟入的,不只是籃球,而是憤怒、怨恨!他不明白一場兄弟,為何無聲無息成為天下第一敵人,他的憤怒,有根有據。他們之間的情義,只有他們最清楚,所以KD曾說,他們之間的事,假以時日,自然會私下解決。

現在,這對兄弟之間,存在的是什麼?大概是百感交集,愛恨交纏,如果佛家說「無怨不成夫婦,無仇不成父子」,那麼,二人的兄弟情,應該是夫婦父子混合體。我喜歡KD,也喜歡Westbrook,極度懷念他們攬頭攬頸的片段,但兩人各為其主,已成事實。站在吃花生的立場,要化解兩人的恩怨情仇,解鈴還需繫鈴人,KD必須主動,他欠Westbrook一個電話,一個道歉,而雷霆球迷欠KD的,是一個standing ov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