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客Priscilla:《第三度殺人》- 有軟弱的地方就有謊言

Priscilla | 2017-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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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第三度殺人》,讓我想起另一部著名的日本電影,黑澤明導演的《羅生門》。兩套電影的主題和結構雖然不盡相同,探討的同樣是真相和謊言。在《羅生門》一片中,同一件命案,四個當事人,四個不同的描述,令人難分真假。各人因為自身的利益,掩飾真相。是枝裕和導演的《第三度殺人》,疑犯一開始就承認了殺人,之後卻不停的更改口供,直至電影完結,觀眾仍然不能確認真相。

有軟弱的地方就有謊言

在訪談中,導演是枝裕和談到最初是因為想拍攝關於律師的故事,所以跟律師們蒐集資料,不料他們不約而同的都說「法庭不是揭開真相的地方」, 是枝導演於是開始構思《第三度殺人》這個探討真相和人性的故事。客觀的真相當然存在,然而,不同的人因為自身的利益,卻不一定會把真相和盤托出。在電影中,役所廣司飾演的疑犯不斷的更改口供,明顯有所隱瞞;福山雅治主演的辯護律師從開始就一再強調真相不重要,打贏官司的策略才是最重要;檢察官重視的不是真相,甚至不是彰顯正義,而是要把疑犯成功入罪;而對法官而言,法庭的效率才是最重要的考慮因素。其實,在現實生活中,人們何嘗不是因為各種考慮和利益,美化、甚至掩飾真相?人性如此,黑澤明導演在《羅生門》中就借樵夫的口慨嘆「有軟弱的地方就有謊言」。或許,真相不是最可怕,各種掩飾真相背後的原因和動機,才最教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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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對比

曾經主演《談談情跳跳舞》、《失樂園》和《藝妓回憶錄》的役所廣司今次在戲中飾演因為謀殺罪而曾經被監禁30年,獲釋後又再次犯案的罪犯。年紀大了的役所廣司就算是演囚犯也不減風采,在電影的前半部份,我一直在疑惑為何選役所先生擔演此角,他表現出來那種一切了然於胸的氣度,怎麼看也不像一個被囚禁了30年、被社會遺棄釋囚。電影看到最後,我傾向相信導演選擇邀請役所廣司演出這個角色,除了因為他的演技,也因為他的氣場。這個殺人犯,的而且確不是普通人。當所有觀眾都以為電影開頭一幕就是真相的時候,劇情發展下來,真相卻越來越模糊。整套電影由頭到尾運籌帷幄的,就只有這個殺人犯。結局,他從一開始就鋪排好了。電影中有含意的十字架符號、北海道的雪地「回憶」,和福山雅治所飾演的律師最後一次在監獄會面的對話,和兩個主角在這場戲中的光影安排,尤其是役所廣司身上的Halo光環,都令這個角色,帶有一種神秘的審判者的意味。

是枝裕和的《第三度殺人》巧妙地用了三對父女關係來建構整個故事,他們分別是役所廣司飾演的疑犯和他一別30年老死不相往還的女兒、福山雅治飾演的律師和他正值叛逆青春期的女兒,和被役所廣司所殺的受害人和他的女兒(廣瀨鈴飾演)。 福山雅治的角色是個工作狂,凡事目標為本,婚姻失敗,和女兒也不甚親厚。 他身為父親的這個身份,再加上受害人女兒的年紀跟自己的女兒相約,卻讓他對役所廣司這個罪犯慢慢的建立了一種投射,也對廣瀨鈴的角色產生了憐惜。冷靜、冷漠的律師,對這件案投入了感情,從來只關注官司輸贏的他,希望知道事實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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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山雅治和役所廣司兩個角色關係的建立,都在侷促的監獄會面室中發生,兩人中間還隔着一塊玻璃,導演卻巧妙地運用光影對比,兩人談話時的距離,甚至玻璃上的重疊的倒影,來表達兩人之間慢慢建立的關係。是枝裕和導演的電影,從來不是琳琅滿目娛樂性豐富那種。他的電影,很慢、很靜,有很多細節,不用言語表達,要觀眾慢慢去體會。電影的配樂並不複雜,在很多場口,就只有鋼琴獨奏,帶點悲愴的調子,卻增加了劇情的張力。翻看資料,才知道電影的配樂由義大利鋼琴家,也就是《閃亮人生》 (Intouchables)的電影配樂大師 Ludovico Einaudi操刀。這部電影,亦是他首次跨國為日本電影配樂。

《第三度殺人》是一套心理懸疑法庭電影,導演要探討的不是法律,電影重心,依然是他一貫關注的家庭,人性,和人性的弱點。電影來到尾聲,福山雅治和役所廣司在法庭見面,中間不再隔着玻璃。兩人道別的一個握手,滿有含意,真相依然是個謎,卻也不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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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3apWneJUg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