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客港式優雅 | Martin:渡輪上,再會「港水港墨」的江湖

青山灣畔,帆牆林立——半島酒店家族成員Lord Lawrence Kadoorie在50年代用Minox 8mm微型相機拍下的。

這首從大澳開過來、之後再駛往中環的油麻地小輪,全程要花近三個鐘頭,而且每日只此一班;搭一趟,本身就是一次小旅行。

以前細個去大嶼山旅行,其中一個節目環節,例必是在港外線渡輪上,跟朋友仔玩足兩個小時(來回程加埋)。不過,歷經多年在船上的「happy hours」,最令我回味的,反而是躲到頂層的露台甲板上,全天候品嚐一頓維港版的餐蛋福字麵「套餐」——appetizer是迎面送上的維港海風「spread」,main course當然是油炸麵餅配「水煮」午餐肉和荷包蛋,dessert則有紅豆雪條,最後以紙包檸檬茶或茶包奶茶作結。那份港式滋味,絕對是油麻地小輪獨家呈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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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麻地小輪,首航於1924年。比起天星天輪,它其實更緊扣香港人的日常,打從四十年代末至海底隧道未通車的日子,油麻地小輪是不少香港市民每天返工返學的必然選擇;同時,它也讓我們親身感受到,一種只有港口城市才能賦予的「慢活方式」(包括等船部分)。可見,維港內外海域最親民的floating icon,非那「民」字頭的乘客加汽車渡輪莫屬。

這家曾經擁有全球最大船隊和載客量最多的港內渡輪公司,在它僱用的眾多員工當中,有名小職員,名字叫呂壽琨,他自1949年開始,前後服務了船公司達17年之久。可是,在他辭職後的短短五年間,英國政府竟然給他頒發了一個「汽水蓋」——MBE勳銜!

這個很值得細讀的MBE (唔係MBA)case study,或許得從他的「起跑線」講起。呂壽琨,受到文人父親的「真 • 薰陶」,自幼便愛上臨摹歷代書畫大師名作,長大後,亦很自然變成一個終日與筆墨為伍的文青。1948年,他舉家從廣州移居香港。奈何現實逼人,當年既沒有art school,也沒有Art Basel,走artist之路談何容易;於是,他只好硬着頭皮,跑到小輪公司找份稽查員工作,養活一家七口子。然而,每天在碼頭的工作,那無時無刻出現在他身旁的港山港水,卻激發了呂壽琨澎湃的創作力,在放工後「發功」,以個人又過人的實驗性畫功,混搭簡約的水墨色塊和精煉的抽象符號,完成了一系列以本土景色為題的半抽象山水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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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孜孜不倦地潛心做「零收入part-time」,不到五年多,呂壽琨已能籌辦首個個人畫展;隨後,海外畫展也開始邀約不斷,而剛開幕的大會堂博物美術館,亦委任他做honorary advisor。及至1966年,他終於辭掉小輪公司工作,全情投入個人藝術創作,並跑到中大校外進修部和港大建築系,教授創意水墨畫課程,啟蒙一代又一代新進本地藝術家,還默默地開創了影響至為深遠的「新水墨運動」(連本地知名建築師Rocco Yim都提過自己深受啟發)。

呂壽琨雖擁有非常深厚的書畫根底,但他卻絲毫未受傳統束縛,反而不斷試圖突破東西方既有的藝術理論框架,透過一筆一畫,重構了水墨畫全新的表達風格和美學內涵,甚至乎創作出獨樹一幟、終極抽象的「禪畫」系列(這批作品還是當年唯一代表香港在大阪世博的世界藝術館展出)。傳統水墨畫裏有形的、「可見」的,通通給他提煉至無狀的、「可感」的境界,禪味躍然紙上。

水與墨間,本來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交融無間(那豈不是《無間道》最藝術性的體現?)而呂壽琨在畫紙上踏實修行的無間墨道,更能意態揮灑,不斷遊走於入世與出世之間。一個小輪公司普通員工,不獨成就出一幅幅讓這座城市自豪的傳世佳作,其作品的感染力,更無遠弗屆,感動了世界上第一家大學博物館——英國牛津的Ashmolean Museum,替他先後主辦三次個展,(無錯,是三次!)呂壽琨在筆墨江湖的地位,足見一斑!

今天,當大家人在另一江湖,心情需要「spa」一下的時候,除可選擇坐程開往大澳的渡輪,在山水間享受一個「海鹽味massage」之外,何不來趟只此一家的「ink spa」?搭一程「呂壽琨號」,讓他以筆代舟,帶你沉浸在「港水港墨」間,體驗那更Zen的、更深層的、更無限雋永的「treatment」。

後記: 搭船去睇畫之前,我通常就會先嚟一碗餐蛋麵打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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