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客Priscilla:《億男》 – 有關金錢與人心

Priscilla | 2018-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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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含劇透)

《億男》可以說是我近期看過最喜歡的電影。劇組透過一個帶點瘋狂的虛構故事,探討我們人生中非常重要,又甚少人認真談論的事情 – 金錢和幸福之間的關係。

《億男》的原著小說作者川村元氣是《電車男》、《告白》、《寄生獸》等賣座電影的製作人,亦是《當這地球沒有貓》小說的原著作者。他的而且確知道如何炮製一齣好戲。

電影講述主人翁一男(佐藤健飾)因為為哥哥作擔保人而欠下三千萬日元(二百多萬港元)巨債,日以繼夜工作仍然無法走出漩渦,家庭生活質素受到影響,和妻子的感情也因而出現問題。苦無出路之際,突然中了三億日圓頭獎彩票,因為害怕自己缺乏駕馭金錢的能力,他決定找來大學時的摯友,近年創業致富的九十九(高橋一生飾),希望對方以過來人的身份教他如何善用金錢,怎料一夜狂歡之後,九十九帶着所有獎金人間蒸發⋯⋯

為了重新取回獎金,一男逐一拜訪九十九的前生意拍檔。這個尋訪的過程,就已經是一個奇妙之旅。這幾個億萬富翁,每個人都對金錢有獨特的見解,卻也無可避免地成為它的囚徒。一男請教九十九的原意就是希望了解如何駕馭金錢。因為九十九的失蹤而帶來的種種奇遇,倒也加深了他對金錢的認識。

《億男》是一個有關金錢的寓言故事,短短兩個小時的電影,信息量非常大,每一場戲、每一句對白,都有它的深意,單是各個角色的名字,已經足見作者的心思。一男呢,欠債時是一男;中獎時是億男。夾帶私逃的死黨是九十九,他的三位前拍檔的名字分別是十和子、百瀨和千住,一男妻子則是萬佐子,九十九創立的網上買賣平台,叫做「來買」。層層隱喻,一山還有一山高⋯⋯

無論是富裕還是貧窮、清高還是世俗、在乎抑或不在乎,我們的一生都無可避免地為金錢所羈絆。這樣一個重要的事情,我們卻甚少認真討論學習過。學校裏沒有這堂課,很多家長甚至有如戲中的一男一樣,自己也搞不清楚。川村元氣能夠透過構思《億男》這個狂想曲般的寓言故事,探討金錢和幸福的關係、嘲諷各種有關金錢的荒謬,還拍出一套娛樂性豐富的電影,我覺得是超額完成。

《億男》的故事結構和作者的前作《當這地球沒有貓》有點相似,都是透過一個假設的場景,衝擊觀眾對生命中一個重要的課題的觀念。電影中有關金錢概念的小故事一個接一個,有很多值得探討的地方。例如在馬場中一男在短時間內經歷巨額金錢的失而復得、得而復失,百瀨冷冷只是的拋下一句;「金錢是什麼?僅僅是你腦中一個概念而已!」榮華富貴來去如浮雲,甚有黃粱一夢的況味。

一男欠下巨債,非因揮霍、賭博或者投資失利,而是因為幫助家人而造成。他值得同情嗎?作者用大學時期一男和九十九在摩洛哥旅行時的一段往事來回答這個問題。話說旅途中,兩人迷路了,碰巧遇到一個當地年輕人,承諾可以免費把他們帶到目的地。目的地帶到了,年輕人向他們索取酬勞,銀碼不大,就5美元。這樣的陷阱,相信不少讀者外遊時也有遇過。一男心軟覺得給帶路人一點酬勞並無不妥,九十九則強烈反對,認為當初既然有協議就應該堅持。一男今天的困局,很大程度是他對金錢漫不經心的結果。

一男和九十九,曾經的生死之交,南轅北轍的個性,是作者刻意塑造的強烈對比。同一趟旅程,一男顯然並沒有汲取到什麼教訓,旅途中被坐地起價的經歷卻啟發了九十九創辦後來令他成為億萬富豪的「來買」App。「來買」的成功,是九十九看穿了金錢遊戲的結果 – 世間事物並沒有絕對的價值,同一件物件你不需要它的時候,它毫不值錢;你急需它的時候,它可以升價千倍。

一男妻子萬佐子的角色設定很有趣,或許,也很真實。曾經說過不介意和一男捱窮,卻因為鄙視一男只懂為金錢而活而離開了他。她矯情偽善嗎?兩小口子文青風格,相識於圖書館。萬佐子跟一男結婚的時候,已經知道他只是一個穩打穩扎的圖書管理員,此生應該與發達無緣,她依然選擇與他組織家庭,大概不是一個貪圖榮華富貴的女人。過了幾年安穩日子,忽然欠下一身債的一男,除了努力搵錢,已經完全沒有心思餘暇去想其他事情。萬佐子追求的幸福,生活的質素,包括讓女兒有追尋夢想的機會,卻在在需錢。安全感說到底還是需要有物質去支持。在摩洛哥的旅途上一男第一次見識到世途險惡,驚魂甫定,他向九十九建議,要把一些現金放在鞋裏,以策萬全。經歷了千山萬水九十九還記得這個教訓,一男自己卻忘得一乾二淨。

夫妻倆最終難逃分手命運,最後一次在咖啡室見面,離開前萬佐子放下了550円,她那杯咖啡價錢。她就是一個很均真的人。為自己的家庭去捱,心甘情願;莫名其妙的擔起別人的債,卻只能說聲抱歉了。川村元氣的確很擅長透過描寫劇中人的生活細節,去烘托出他們的性格特徵。

一男善良、單純,對成功和金錢沒有強烈的慾望,也沒有認真的定立有關財富的觀念,就是沒有遇到九十九,他因為受騙而造成損失的機會還是很大的。有資料顯示,不少因為中彩票而贏得巨額獎金的人,揮霍過後,生活比之前更加潦倒,甚至破產收場。原因正是你不熟悉、了解的東西,你是不能夠駕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