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客港式優雅 | Martin:呢張長凳,有幾值得坐先?

德國中部城市Weimar,面積雖小(和港島差不多大),歷史上卻是一個文化重鎮,兩位德國文壇巨匠Goethe和Schiller,皆先後落腳於此地。威瑪的另一文化「品牌」——Staatliches Bauhaus(簡稱Bauhaus,包浩斯),一所只正式營運了14年(1919-33)、學生人數亦不超過1300名的綜合設計藝術學院,今年,剛巧慶祝創校一百週年。

令人嘖嘖稱奇的是,包浩斯到底有什麼了不起,一校之慶,竟可以從Weimar一路「慶」到去紐約、倫敦、Tel Aviv、以至香港,紀念活動一浪接一浪?它在上世紀初標誌着的那股締造新時代、新生活的核心精神,為何可以遠「銷」全球,影響力到今天依然歷久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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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澄清:Bauhaus,絕對、絕對、絕對(得講三次),不是坊間所謂的一種設計風格,包浩斯設計,從來都沒有特定風格。當年在建築師Walter Gropius的帶領下,校內各個創意領域的老師(後來許多也成為大師)——藝術家、建築師、產品設計師、平面設計師等人——最抗拒的,正正是表面的風格;相反地,「去風格」,找回設計跟時代與生活最根本的價值,才是他們辦學其中的初衷!這群性格自成的「包浩斯人」,一生致力追求的,就是結合藝術、工藝和工業技術,來成全good design於日常生活之中。

講到最能代表Bauhaus百年精神的design icon,除了位於德國Dessau的第二代校舍,舊生Marcel Breuer設計、那顛覆傳統木製家具的鋼管椅子「Wassily Chair」和「Cesca Chair 」,亦算得上是「同義詞」。而在香港,一提起Bauhaus設計,大部分人心目中的地標,非中環大會堂莫屬。不過,對我而言,在City Hall內,原先還有一款極具代表性、卻一直被受公眾冷落的戶外長凳,好比Breuer那經典的椅子一樣,其實特別值得我們珍而重之。

大會堂落成時,這款設計低調兼簡約的outdoor bench,本來是裝置在紀念公園沿海柱廊的外圍和上層遊廊。它可說是徹底擺脫了歷年本地沿用的復古樣式——綠色長木條配黑色鑄鐵基座,破格地用上最具modernist味道的「人造石頭」——預製混凝土組件,並經過設計師賦予物料重新的想像,將凳身部分形塑成一個有如懸浮在空中的波浪形「人體工學枕頭」,而石屎本身堅硬厚重的質地,也即時被轉化成柔軟輕盈的視覺造型,甚至連周邊的氛圍亦因而添上陣陣hea意。

如你試坐過的話,便能親身「體」會到,那凳面微調出來的弧度,竟出乎意料地切合各式各樣的坐姿。至於上層外廊的那一款加闊版本,更示範了設計原型的靈活可變性——兩組弧形凳身直接合拼為雙向式座位,讓大家隨時可以背對背地坐在「前後座」,同享園內和園外兩面迥異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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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長椅有「形」又有「唔同款」之餘,選用的裝飾面材,還顯示出設計者充分掌握了物料匠藝的竅門和細節。鋪砌在凳面的玻璃紙皮石,雖是60年代流行的建材,但大多時都只會砌在牆身和地台位置,這是因為glass mosaic質料的的特性和相應的施工方法,較為適宜應用在沒有尖角和直角的地方。可是,這張長凳獨有的曲線外型,卻恰好發揮了這物料的另類可塑性——砌成椅身的弧面和椅邊的彎角,讓平面方角的玻璃紙皮石磚,也能造就出流動的視覺美感。

此外,在配色方面,這張長凳更是滲透出100%的維城「本色」。紙皮石那翠綠的色調,一方面呼應了舊款長凳的主色,另一方面則與周邊的維港綠、天星綠和電車綠,混成至有本土味道的色彩對話。而椅身兩側略帶粗粒紋理、暗啞白色的石米批盪收邊,又突出了鋪磚那相對平滑的質感和近似emerald的剔透色澤。

當這些設計元素——型態、物料、色調——糅合為一體之後,一張毫不張揚、毫不造作的公共長凳,就此大「功」告成;事實上,此「功」乃是將設計化成有無之間,且在這有與無之間,隨著歲月的加持,讓人愈坐愈知味、愈看愈好看!

耐看歸耐看,但無論左看右看,你也不會從這張長凳中找到任何一款Bauhaus Chair設計的影子!可是,想深一層:運用簡約的藝術造型、鋪磚批盪的傳統工藝和預製組件的現代技術,去創造一款永不過時的urban furniture,精神上,價值觀上,不就是很「Bauhaus」嗎?

老實說,比起參加包浩斯世界各地官方的慶祝活動,我反而有個更私人、更貼地的「參與方式」——找個風和日麗的下午,hea在這張長凳上面(美孚新邨還保留了好幾套),一邊曬曬屬於自己的心情,一邊好好感受那陣從Weimar吹到埋身的——Bauhaus breeze...... 自覺,已超值!

Credit:KII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