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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港式優雅 | Martin:有種情懷,叫做「Queen’s 的白牆」

銅鑼灣地標,在很多人心目中,應該就是舊大丸、或是今日的Sogo之類。不過,於我而言,香港第一間官立中學—— 皇仁書院(Queen’s College),才是「真•銅鑼灣」的landmark!

眾所皆知,皇仁的前身,是成立於1862年的中央書院(The Government Central College),校舍先後坐落在中環一街之隔的歌賦街以及鴨巴甸街與荷李活道交界,只可惜,鴨巴甸街那座極具典雅氣派、neo-classical風格的主建築(曾被稱為「The Old Lady of Aberdeen Street」),在日據期間遭受徹底破壞,戰後不久已被全面拆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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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經轉折,Queen’s的新校舍,終於在1950年於銅鑼灣高士威道落成啟用。銅鑼灣,原是一個呈銅鑼狀的海灣(即銅鑼灣道對開的位置),至於高士威道的英文名字——Causeway Road,則是指當年銅鑼灣外的石砌堤道,而皇仁書院所處的地段,正是位於這海灣與舊堤道之間。開幕初年,學生們放學一踏出校門,眼前便已是無敵的維港景致(但是,就不能直跑出去維園打波)!

這所由工務局建築師John Charter設計的第三代皇仁書院,事實上,也是香港第一座以現代主義建築風格設計的政府中學。戰後百廢待興,在講求最低造價和最短工期(皇仁只用上一年多時間)的大前提下,這種以務實、功能為主導的建築設計風格,自然是大派用場。在新校舍那最誠實兼平實的樑柱構架中,窗就是窗,門就是門,其餘的——就是白牆。

這座看似大部分「留白」的建築物,卻深深吸引了一個喜歡看Fellini電影、懂得聽Mahler symphonies的年輕人,他的名字,叫做何藩。1954年的一天,當何藩步過皇仁書院正門,看到一旁簡約的白牆時(學校禮堂舞台部分的外牆),靈光一閃,便決意要替這堵白牆,創作一個完全屬於它的「影子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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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低手上的Rolleiflex,何藩先是sketch好這個作品的「劇本」——一位正在低頭沉思的旗袍淑女,在高挑的白牆下,遇上一抹三角剪影。之後,他就邀請了自己的表親跑到現場,充當臨時「女主角」,倚在白牆一角,讓自己拍下這個畫面的原型影像。返回家中那以浴室改裝成的黑房裏頭,何藩便將那白牆當成畫布,瀟灑地在上面「burn」上一個三角形的陰影。只是,連原作者也萬萬猜想不到,這「神來一影」,竟會成就出香港攝影史上一道穿越時光的「Approaching Shadow」——何藩給這幀照片的名字!每個看過這經典斜影的人,都會變得像白牆裏面的「尖子」一樣——過目不忘,隨時能反覆回味相中那永不過時的優雅、純粹。

何藩,之所以常被譽為「東方布列松」,是因為他的拍攝方法,很多時也像傳奇法國攝影大師布列松一樣,透過觀景器去捕捉那「decisive moment 」(他還喜愛以剪接技巧,進行「second decisive moment」的二度創作)。然而,這張以天然感光配搭黑房造影的作品,何藩卻耍出了別出心裁的新招——「designed moment」。這一趟,他並不是捕捉、而是先吸收了那面白牆給他啓發的人文意涵,再設計出極其戲劇性的抽象元素,混進在具象的場景中,從而構建成一幕猶如凝固了的劇場風景。

另一邊廂,透過何藩的光影演繹,皇仁書院這棟本以「form follows function 」為設計理念的現代主義建築,亦被重新賦予了深一層、可說是一種「form follows story」的意境—— 白牆上那光與影的對倒形態,正好象徵着一場「Queen’s lady」跟青春擦身而過的人生課。

回到當下,皇仁白牆旁,留下的,已不是照片中那看得到的倩影,而是大家可以呼吸到的—— 一份何藩永遠永遠的情懷…...

Credit: Ho Fan (via Blue Lotus Gallery); Ki
Special Thanks: Claudia 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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