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客張肇基:啟德機場雜憶

張肇基 | 2020-04-27

Image description 航機飛越九龍城上空,來個急轉彎對準跑道準備降落。

日前在九龍城、土瓜灣區一帶閒蕩,竟發現在舊啟德機場範圍內,一個矮小的建築群,在機場搬遷了 22 年之後還「健在」,又勾起了一連串啟德機場的回憶。

Image description 1998年7月5日,啟德機場運作最後一天,大量市民聚集在客運大樓天台,見證歷史時刻。

Image description 啟德機場運作最後一天,客運大樓依然繁忙。

啟德機場曾經是最繁忙的國際機場之一,客運量全球第三,但位於市區內,三面環山,只有一條由填海而成,伸向鯉魚門的跑道,飛機可作雙向升降,視乎風向而定,角度為 136 或 316 度,所以被稱為 13/31 跑道,從 13 跑道降落,先由西向東飛,越過西九龍上空,至九龍仔格仔山後,機師便要以目測及人手操作,來個向右 47 度急轉彎對準跑道,這時飛機離地面高度不足 300 米,坐在右邊窗口位的乘客,會有錯覺以為機翼幾乎碰到建築物天台,而對於九龍城區的居民及行人來說,一隻巨型鐵鳥劃破長空在屋頂掠過,視覺效果十分震撼,這也是國際聞名的城市景觀。

Image description 巨型鐵鳥劃破長空,在屋頂掠過,視覺效果非常震撼。

Image description 航機降落,飛越亞皆老街足球場

Image description 航機向鯉魚門方向起飛

1996年版本的《Lonely Planet City Guide Hong Kong》也有如此描述:
“Currently all flights touch down and take off at Kai Tak Airport, which sits smack in the middle of urban Hong Kong. This location makes one of the most exciting (or nerve-wracking) final approaches of any major airport on earth. Unless wind direction dictates otherwise, planes fly over Kowloon, weaving their way through endless apartment blocks before making a sharp bank to the right to align with the runway. If you look carefully out the window you may be able to catch somebody hanging laundry out their window, at eye level!" (page 121-122)。
由於飛機在啟德機場升降極具挑戰性,世界各地航空公司只會派經驗豐富的機師駕駛來往香港航班,啟德機場亦被列入「世界十大最危險機場」之一。

Image description 大批影友在觀塘避風塘堤壩拍攝航機起飛

Image description

啟德首次有飛行紀錄是在 1925年1月24日,歷時 74 年之後,至 1998年7月5日為運作最後一天,筆者身為攝影工作者,非常熱衷地為時代做紀錄,這一天就揹著相機,跑遍觀塘避風塘、九龍城宋皇臺道、衙前圍道、太子道及機場客運大樓,去捕捉即將消失的歷史性畫面。

在八十年代以前,出外旅遊對於普羅大眾來說是一件奢侈的玩意,筆者第一次到啟德機場搭飛機出門已接近廿二歲,不過在廿歲之前早已跟啟德機場結下不解之緣,是個人成長的一個組成部分。

筆者少年時代就讀遠東航空學校(Far East Flying & Technical School Ltd.)的電子工程科目,當年學校還有開辦飛機工程科,所以校舍除了一幢兩層高的建築物,還有一座三角形屋頂的飛機庫,飛機庫前有一大片草坪,擺放著幾架已報廢的小型螺旋槳飛機作點綴,此外還有一個小型足球場,整片校園位於宋皇臺道,啟德機場跑道末端的一個角落,沒有飛機聲的時候,環境尚算清幽。

Image description 筆者當年就讀的遠東航空學校(網上圖片)

當年的飛機噪音音量極大,特別是波音 707 型號,由於校園位於跑道末端,每當有飛機開盡引擎馬力準備起飛,會感受到一陣陣音波的壓力衝擊胸口,不用說老師講課都要即時暫停,直至飛機飛走。學校課程採用全日制,上課以外,中午有兩小時空檔,所以吃完午飯,還有空閒時間,通常在草坪上坐卧休息,或超近距離觀看飛機升降,放學後多數會在校內足球場踢波,間中會到附近新蒲崗麗宮戲院看戲。

Image description 筆者當年就讀的遠東航空學校(網上圖片)

兩年簡單而快樂的機場校園生活轉眼匆匆度過,遺憾的是,當年家境並不富裕,沒有太多零用錢,而攝影沖曬費用昂貴,也就沒有拍下多少照片留念。

Image description 遠東航空學校的飛機庫仍在(網上圖片)

Image description 遠東航空學校仍在,不過工程學科早已停辦多年。

回到前文所述的建築,正是母校的舊校舍,可是桃花依舊,人面全非,外圍鐵絲網仍掛有「遠東航空學校」字樣,但工程學科早已停辦多年,功能上則用作香港飛行總會(Hong Kong Aviation Club)會址 ,由於機場已搬遷,沒有跑道設施,這裡只能有直昇機升降。

Image description 筆者在遠東航空學校校園拍攝

昔日舊啟德機場接近市區,交通方便,送機便成為香港人一項好重要的社交活動,是紅白二事之外,親友最齊集的場合,不過自 1998年7月6日機場搬至赤鱲角後,往機場路途實在遙遠,送機已變成可免則免。至 2019年8月23日由於社會運動,機管局頒布臨時禁制令(至執筆時仍有效),除工作外,只容許持有 24 小時內有效的機票或登機証人士進入機場客運大樓, 送機在短期內已是不可能的事。

啟德機場是香港人的集體回憶,不知怎的,覺得逝去了的事物總是美好。

文、攝:Johnny Cheu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