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工程博士袁大偉 拆解公眾對資優生誤解

2017-05-05

Image description 袁大偉坦言,如資優生得不到適當的協助, 只會浪費了他們的天賦,變相減慢了成長。(陳縱宇攝)

愛因斯坦兒時每講一句話都要停一停、想幾想,話速較同齡小孩慢得多,相信是患上言語障礙,證明叻人無樣睇,天才更加無表面特徵,所以我們需要找出他們,以免糟蹋了上天賜予的優之良品。

「哈哈!我都可能是資優兒童,可惜當時社會上未有這個詞語,也未有相關的評估。」機械工程博士袁大偉生於五十年代的香港,父母皆是勞動階層,但他天生異禀,小學時的吸收能力已遠超老師的授課速度,心忖「為何5分鐘的內容要講足全堂」?

袁大偉也許是「過來人」,加入教育界踏入第二十個年頭,為前理工大學機械工程系講師,近幾年聽從內心的呼喚,決心回饋社會,致力協助資優兒童的成長。「如果我們未能及早發現,讓資優生只上正規課程,往往會埋沒了他們的學習天賦。」

Image description 袁大偉(箭嘴)早前率領一班基層資優生到「天際100」參觀,小朋友興奮不已。(陳縱宇攝)

過往甚少接受傳媒訪問的袁大偉,架起眼鏡,表情嚴肅,一本正經,其實相當幽默,有問必答。「這是我同小童群益會的緣分,多年來我都有份參與他們舉辦關於資優兒童的活動,今次聽到新地專門為基層資優生辦活動,我自己又是基層出身,更加義不容辭。」他在觀塘舊式屋邨和樂邨(有逾50年歷史,多座沒有電梯)長大,小學就讀觀塘官立上午小學,後來考入傳統名校伊利沙伯中學。

「資優兒童在香港本身就遇到不少學習困難,何況是基層的資優小朋友,相信所面對的誤解和困難就更加數之不盡。」袁大偉透露小時候曾受惠於小童群益會,如今不遺餘力拔刀相助,也不過是得人恩果千年記,算是知恩圖報,也算是回饋社會。「雖然我相信自己也可能是資優生,但是當年根本沒有資優生的評核,如今已無法確定,成為永遠解不開的謎,哈哈!」

明白資優兒處境
袁大偉兒時天資優厚,或許已把自己當作過來人,難怪感同身受,對當下的資優小朋友特別理解和同情。「老老實實,我中小學上課都是舉一反三,老師說了第一步,我已知道他想說的第二、三步,所以覺得上課沉悶,心想為何5分鐘講完的內容,你們硬要拖長來說,講足全堂?」他為人敦厚老實,多番重申並非對老師不敬,只是一五一十道出當年實況,藉此反映資優生會遇到的尷尬。

「我絕對不是頑皮的學生,卻常常被老師責罵上堂睡覺,又常常被要求起立念書,記得小學上數學堂,老師要我出來在黑板解題,不消多說就能寫出答案,但當時仍未懂得列式,用現代的話說叫做『跳躍式思維』。」

普及教育,意味人人都有接受教育的機會,課程內容必須做到中庸之道,但對於一小撮天才來說卻非好事。

「假如資優生只跟一般人上相同的課程,往往會埋沒了他們的學習天賦,變相減慢了發展速度,所以政府近年鼓勵STEM教育(Science、Technology、Engineering及Mathematics),也是刻意加強這方面的培養。」2015年《施政報告》提到的STEM,鼓勵發揮創意潛能,其實這個名詞早在2006年美國時任總統小布殊掌政時已經提出,香港大概慢了接近10年。

Image description 為了讓兒童學習機械運動原理,新地資優科學創意發展計劃的課程內包括此八足仿生機械獸。(受訪者圖片)

「資優是指一方面的專長,不代表是全能天才,他可能是數學特別叻、體育特別勁,但不代表他們會在團體合作、情緒和溝通方面一樣處理得恰到好處。久而久之,家長和學校會過分集中培養資優生的長處,忽略了短處,導致問題日益加深,未能達到發展上的平衡。」袁大偉嘗試拆解公眾對資優生的常見誤解。

「傳媒總是報道資優生是難以處理的群體,但以我多年來的第一身經驗所見, 其實不擅與人相處的資優生只佔一小部分,一小部分,一小部分,不是多數,絕對不是多數,所以是大眾以訛傳訛的說法。」當時他在香港最高的建築物內接受訪問,重複強調了「一小部分」後,他抬頭望出去,大有一覽眾山小的況味。「有些小朋友外表、對答、舉止與一般人無異,所以我們需要核評。」

人不可以貌相,資優生無樣睇,也無法輕易從交談中辨別出來。「有些資優生小學一年班已讀完英文版的Harry Potter,就算是大人都未必做得到;有些小朋友記憶力驚為天人,你隨便打開一本汽車catalog,他可以隨口說出性能、型號、出廠年份等詳細資料,堪稱人肉數據庫。」

新地資優科學創意發展計劃是新鴻基地產香港單車節支持的服務計劃之一,提供不同類型的課程、訓練和考察,為期2年,受惠對象是150名小三至中二的基層資優生,費用全免,範疇包括思維技巧、地球科學、機械工程、航天科學、山藝等,住在劏房的龍鳳胎招穎燕和招錦城在數理及機械工程均有高潛能表現,正是此計劃的受惠兒童。

出身基層的袁大偉不諱言,感激已故父母的養育之恩。「他倆皆是勞動階層,讀書不多,學業幫不了什麼,但重視教育,就算我是家中長子,也從沒叫我提早輟學出來打工,想起當年的鄰居,通常只有年紀較小的能夠讀上去,大哥哥大姐姐都會較早投身社會。」兒時在「雞寮」(即現在觀塘翠屏邨近觀塘泳池一帶)玩耍,他的主要活動是踩單車、射波子、拍公仔紙和爬山。

袁大偉大學畢業後成為港燈的工程師,服務8年後決心加入教育界。「小時候看《鐵人28》,歡喜若狂,盼望有一天自己製造機械人,所以對工程興趣濃厚,身邊同學寫『我的志願』是飛機師,我就寫工程師,加上當年只有港大開辦機械工程,故此中學揀科時已立定志向。」

「我的性格擇善固執,對的事情會堅持到底,我不會輕易降低自己的教學標準去迎合今日的大學生,所以未必人人接受到。」他已由理工大學全職講師轉為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及香港專業教育學院兼職講師,謀求新的發展,他感嘆大學生的學習態度每況愈下。「尊師重道的精神來愈來愈少,遲到半小時都不懂道歉,堂而皇之走進來,還會在在課堂上吃東西、玩手機,你開聲的話,他們就索性轉身走人。」

Image description 袁大偉私底下不喜歡影相,教授學生時的照片已是難能可貴的「生活照」。(受訪者圖片)

從來不會畀貼士
不知時候什麼開始,人們覺得學生變成老闆,為免得罪老闆,「員工」只能得過且過,唯唯諾諾,但袁大偉一再重申:「我從不畀貼士,也不會為了遷就他們而改變原則,畢竟他們將來可能是工程師,若不嚴謹的話,你起的橋會倒塌,你起的樓會變斜塔,遺禍蒼生。」他又笑言:「當年我們是自己寫notes,今日他們反而覺得,畀得多就是無重點,畀得少就是少得滯,哈哈!」

展望香港的將來,有人不敢望得太遠,有人灑脫離開,袁大偉愁眉中見樂觀,也呼籲各界盡快重返正軌。「二十一世紀講的是創客革命(Maker Revolution),香港教育停留在着重考試技巧,求學只是求分數,而非培養具創造性思維的人才,又怎應對未來的挑戰?深圳的創新科技發展已超過香港,英國派人去上海請數學教師,一切跡象顯示我們慢慢被周邊城市拋離,當內地二三線也越過我們後,香港定會被邊緣化,那就境況堪虞。」

Image description 他解釋資優是指一方面的專長,不代表是全能天才。(陳縱宇攝)

袁大偉小檔案
學歷:香港大學機械工程學士及哲學碩士、香港中文大學工商管理碩士、香港理工大學機械工程哲學博士
資歷:曾任香港電燈公司工程師、香港理工大學機械工程系講師,現為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及香港專業教育學院兼職講師
嗜好:讀書、聽音樂、發白日夢

文:潘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