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houette優雅剪影】年輕指揮家演奏家:登上世界最耀眼舞台才算成功?走到一半,他這樣說⋯⋯

2018-11-09

Image description Johnny Ng吳庭光,香港著名中提琴演奏家及指揮家。(Photo by hkportrait @ Sense Production)

「我又不是要當上全世界最出名的指揮家,找到自己的喜悅就可以了。」如果,明明你有機會登上世界最高的舞台,站在最耀眼的鎂光燈下,你會選擇這樣的「成就」,還是選擇跟家人待在一起,每天工作完畢可以緊緊與太太女兒相擁?

text by Jaz Kong watch courtesy of Vacheron Constantin

Johnny Ng吳庭光,如果有接觸香港的古典樂演奏的話大多會聽過此名字。作為本土的中提琴家及指揮家,Johnny除了現任兩個樂團的中提琴首席並擁有無數演出經驗,更現任或曾任多個樂團的指揮或助理音樂總監,包括香港兒童交響樂團、泛亞交響樂團及香港理工大學管弦樂團。在工作上不斷挑戰自己,最近更和太太一起培養新興趣——行山及比賽。這一切都很美滿;但如果在另一個平衡時空下找另一位Johnny Ng,他卻可能是站在世界最頂尖舞台上的一位指揮家,又或者是正在英國執業的醫生?

地球A跟地球BCD的Johnny Ng
你相信有平衡時空嗎?在另一位地球的你,又會在做什麼呢?

Johnny在音樂領域的成就如此標榜,但原來,在地球B找到的Johnny,可能是一位醫生?當年因為家人舉家移民美國,年輕的Johnny才會跟隨一起到UCLA就讀音樂。「但當年其實英國愛丁堡大學醫學院錄取了我,但我選擇跟家人一起到美國。」人生就是不同的選擇,就算麥兜在選擇午餐特餐常餐,都未必知道當中的內容及結果,更何況是人生的選擇?

「最初跟家人去美國,其實有一半是不情願的,畢竟是愛丁堡大學的取錄,還要是醫學院呢。」Johnny一開始也會去想,如果當初真的放棄跟家人去美國的機會,大概會走上從醫之路。但出身教育世家的Johnny告訴家人說要決定繼續走他的音樂之旅,他得到的卻是無限支持。「從醫是可以醫治身體,但音樂卻可以醫治心靈。病人只會在身體出現毛病時才會去見醫生,特別是小朋友,他們都對醫生很抗拒;但從事音樂,尤其是教小朋友音樂,我一星期至少見他們一次,不是可以當他們的mentor,從小就幫他們建立人格嗎?」

2012年,在美國紐約伊士曼音樂學院音樂(The Eastman School of Music of the University of Rochester)得到碩士資格的Johnny一路以來師承不少中提琴及指揮名師,包括George Taylor、Donald Neuen、Richard O'Neill等,明明在美國亦得到不少機會,明明在新澤西州還在跟隨指揮大師Ken Lam擔任助理指揮,明明世界的舞台正等着他,他卻跟隨太太回到香港,選擇擔任青少年樂團指揮,當起音樂老師的角色之餘,每天準時八時下班回家跟太太及初生女兒吃晚飯。若果平衡時空的另一位Johnny看到他的生活,又會說些什麼?會很羨慕嗎?「我也有朋友畢業後成為知名的指揮家,在世界各處發展,但每個選擇都有需要犧牲的地方:他們可能很遲才組織家庭,我又不是要當上全世界最出名的指揮家;事業故然重要但家庭對我而言更重要,能夠找到自己所喜悅的,不就足夠了嗎?」

Image description 行山不只是運動,好勝的Johnny也喜歡參與各項行山及跑步比賽推動自己練習;也能好好示範給學生,要有恆心,從零開始並不算什麼。(Photo by 羅錦波@Warrior production)

Bom-cha-cha Bom-cha-cha:從背景音樂到主角
在香港,好像比較少聽到「中提琴手」。畢竟,小提琴很多時候才是主角,它大多擁有自己的旋律,甚至擔當起帶領整個交響樂團的角色;首席小提琴手,是不少演奏者夢寐以求的角色。「中提琴音色沒有小提琴優美,在樂團中多數擔當bom-cha-cha的伴奏角色,是沒有小提琴受歡迎。但沒有中提琴,我也不會有今天的成就。」其實Johnny同時亦精通小提琴,因為最初學習的時候亦因琴身大小問題而由小提琴開始;因緣際遇下,才以中提琴繼續考上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的學士及紐約伊士曼音樂學院音樂碩士,繼而學習成為一位好的指揮家。

原來,中提琴教曉Johnny的,遠遠超越只是演奏技巧。當Johnny提到中提琴大多只是伴着小提琴在背後bomcha-cha,筆者暗自唏噓了一下,明明懂得拉小提琴,為什麼Johnny卻甘願當wallflower?他卻不慍不火,笑了笑,若無其事地說:「不用每次都當領導者呀。」要知道,中提琴手在樂團的位置其實很有趣,它往往是一塊夾心餅中間的那一層花生醬,地理位置站在樂團的中間,演奏時需要好好聆聽高音及低音聲部而作出相應的harmony。正因為有中提琴手的訓練,習慣用耳朵、用心聆聽樂團的每一部分,反而才能夠讓Johnny成為出色的指揮家,擔當一位好的領導者。「中提琴手往往要fit in一個樂團的聲部,本身我又不是喜歡搶風頭的人,作為聆聽者,中提琴演奏很符合自己的性格。正因為中提琴的合作訓練,才讓我能夠在指揮中擔當起領導者的角色。」

Image description Photo by 羅錦波@Warrior production

雖然是主角,觀眾卻往往只能看到指揮的背面,但到底,他們的真正的工作是什麼?「樂團的演奏者,尤其是專業樂團,他們不是沒有演奏技巧,而是當一羣人匯聚,就需要指揮擔當統籌的角色,由指揮去統一(unify)所有腦袋。」一首好曲,十個人就有十種演奏方法,正正需要指揮從中協調,解讀樂譜背後的含義,「指揮跟樂團的日常練習很重要,透過建立的手勢、演繹方法,控制樂團的dynamics與phrasing,奏出指揮家心中理想的樂譜版本。」

教音樂如同醫生聽診
以往在美國擔任專業樂團的指揮已經不容易,但原來回到香港,能夠轉化為青少年樂團的指揮,需要的是另一種天份?

「當一名指揮,靈敏的耳朵固然重要;但當上青少年樂團的指揮,更重要的是耐性。」在香港兒童交響樂團及香港理工大學管弦樂團的指揮經驗應為Johnny累積不少教學心得,而他亦不斷強調,面對小朋友,最重要的是因材施教。「有經驗的專業表演者會知道要互相聆聽,要跟其他團員配合弓法而發出相同的聲音;但對於小朋友的樂團訓練,比較重要的是培養他們的興趣及秩序。每位小朋友都不一樣,而且年紀小普遍專注力偏低,加上又太多精力經常互相交談,如何讓他們覺得好玩之餘又能夠好好學習,是一個很大的挑戰。」

興趣對於小朋友而言,是奢侈嗎?遇過不少年紀小小的朋友,明明對樂器沒興趣,只是因為學校一人一樂器而「被迫」像受刑。「對着小朋友其實跟看診幾乎是一樣的;每位小朋友的狀況都不同,所以因材施教很重要。扶持他們也不容易的,不push他們又怕帶不出他們的潛能;但同時迫得太緊又會令他們沒興趣。」還好,催谷考試的怪獸家長、為交差而學樂器的情況並未讓Johnny感到氣餒,說起教學經驗還可以興致勃勃地以食物、踢波、跑步等比喻示範日常上課情況。「我覺得以我跑步的經驗對於小朋友來說也是很好的鼓勵。我的跑步行山訓練跟他們的學琴情況很相似,他們是由零開始,我同樣也是;我同樣也會為跑步比賽而訓練,那些是我的動力。同樣地,小朋友不能說喜歡小提琴但不喜歡練琴,有目標就要訓練,好像儲飛行里數一樣,逐點逐點累積起來。」望着今天的學生,Johnny說當初他們都是每隔十分鐘就說累、「下課沒有呀?」往往是他們的口頭禪;相反,默默堅持數年後,他們反而是說要練上兩個小時仍然可以說「我可以!」的人。放下了自己的舞台,卻讓學生將來能夠更光更亮,這就是Johnny的選擇。

沒有「如果」:家人比世界舞台更重要
說到尾,人生是沒有如果的,所以選擇才來得如此重要。每人的秤都不一樣,筆者可能會覺得放棄了發光發熱的機會是可惜、甚至有點浪費,但Johnny卻說,「賺那麼多錢又如何呢?夠用就可以了吧!」對,這樣反而可能更羨殺旁人。畢竟,成功的定義不應只得一種,當社會上人人都可能在掙扎要work/life balance,對Johnny而言卻一點難度都沒有。「人生不可以只有工作。我很慶幸選擇了這條路,每晚八時準時回家陪伴家人,周末即使小朋友要加班補時,也堅持星期日下午只留給家人。但我是幸運的,能夠找到這份給我自由的工作。」不用說如果這如果那,當下就是要好好享受自己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