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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勳 孤獨的美學家

2017-02-01

他既是畫家、作家又是教育家,身份繁多,不過談起蔣勳,大家還是馬上想到美學。蔣勳曾說過自己是用佈道的心情來傳播對美的感動。談美學聽來有點遙遠。但他總是能將美拉到現實。蔣勳的演講永遠擠滿了人頭。他言辭溫婉,感情豐富,演講時總見到女粉絲聽着不住點頭。到台灣採訪他,由美學講到池上,由教育講到生死,形象溫婉的蔣勳,骨子裡從小就反叛。他說自己認為美那麼重要,多少沿自少年時感受過威權的可怕,他說:「所有的威權傷害美。」

文:何兆彬 圖:大浩
(部份相片由台灣好基金會提供)

Image description 十月尾,當人群到了池上看秋收藝術節,蔣勳回到淡水,訪問在雲門劇場前進行。

新方法,講傳統

2014年,蔣勳應台灣好基金會邀請,到台東池上藝術村任總顧問,兼成為駐村第一位藝術家。池上人務農為生,蔣勳每天天一亮就起來寫畫創作,吃好山喝好水,跟大自然節奏,日入而息。除了創作寫畫,他把生活經驗寫成了書,更到處辦講座分享。10用底,記者先到池上採訪,再到台北找蔣勳;11月下旬,蔣勳來港主講了兩個講座,第一晚講蘇軾、紅樓夢,第二晚講《池上教會我的事情》,講座爆滿,連通道都站滿了人。

來港第一個講座就談蘇軾。問蔣勳,大學都在刪減文史哲的科目,怎麼他會認為這些題目年輕人會感興趣?社會不都認為它們都有用嗎?「不會,像蘇東坡這個人,他在這一千年以內,有很多東西是可以跟我們共通的。什麼叫共通?人對人有基本的關心,但願人長久。他中秋節因為沒辦法跟弟弟共渡中秋,想起了弟弟,就寫了『但願人長久』,我們雖然在不同的地方,但我們還是在看同一個月亮。我想今天的小孩子,他寄個東西給美國朋友,可能都寫『但願人長久』。我們講蘇東坡,不要把他變成一千年前的宋朝,他其實是很現代的人。第一個太太王弗,27歲就死掉了,他一直忙,十年以後有一天突然夢到太太,他寫成《江城子》:『十年生死兩茫茫⋯⋯』我發現小孩子聽到都會感動,都有同樣的感覺。如果人類有一些基本對情感的美,它是不會變的。」

他不擔心社會覺得這些東西沒價值,他擔心的是辦教育的人對它們沒信心,「怕他們覺得它太難,太老了。重要的不是那個經典,重要的是二十一世紀,怎麼去給它新的解釋,你要讓它變成年輕的東西。像二千年前的荷馬史詩,荷里活讓它變成電影(《木馬屠城》Troy, 2004),找Brad Pitt來演呀,你會覺得它是個年輕的東西。有一次我看到《羅密歐與茱麗葉》(電影),他們找Leonardo來演。他像個富二代,穿個花襯衫,可是他在陽台念的詩是莎士比亞的。每個年代都需要戀愛呀,幾百年前Shakespeare跟女朋友念的詩,今天男孩子還是想跟女朋友念,我覺得這是共通的。」

Image description 蔣勳畫作《田野》

年輕人的虛無

蔣勳慕古,愛談紅樓夢唐詩宋詞。但他同樣喜歡接觸新事物,他甫坐下就跟記者談到動畫電影《你的名字。》、日本的《怒》(電影、小說),近年活躍於臉書專頁。我們好奇,蔣勳常跟年輕人聊,可知道他們的夢想?「有。我常常會提,你要知道你到某一個年紀,你是被人家認為⋯⋯是LKK(老扣扣),台語老扣扣就是笑你老到已經硬化了!」他笑:「所以你跟他講夢想,你也要很小心,因為他可能拿他剛拿到安非他命,然後問說老師,你要不要試試看這個藥品,他們在挑戰你。」他們有問你?你有試過嗎?「有,而且是晚上來按門鈴,他說老師你不是跟我們說,人生什麼都要試驗嗎?這是我剛拿到的。我說好,我問一下,我就打電話給我醫生的朋友王浩威,王說你最好小心,毒品本身那個成分,其實對身體傷害沒有那麼大,可是台灣很多是自己拼出來的假毒品,那個對腦傷害很大。我就問我學生:你確定這是真的嗎?他說不確定,我說那我不能吃,我希望我的腦部會少受損害。」

「可是這裡面說明一個事,他覺得你能不能參與我的部分,我的虛無、我的迷失,我對人生覺得沒有意義,他們是可以這樣直接告訴你,我覺得生命根本是沒有意義的東西。」蔣勳離開大學已有數年,他說在自己教學的後期,已發現新一代的夢想有所改變,「你已經發現說,你原來在台灣,因為台灣的解嚴以後,這種權威的東西不見了,所以他也故意挑戰你站在教室的講台上,你是一個老師,他們現在很大的快樂是挑戰那個東西。全世界的年輕人大概也有這個東西,就覺得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價值觀。對他們來講,共同夢想是擠在一起,一起嗑藥。我其實不敢完全否定他,我相信人的孤獨,有時候某一種對生命沒有價值的虛無感,他會這樣擠在一起,他也會彼此分享那個時刻的一種茫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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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拯救了我

蔣勳懂年輕人,因為他永遠反叛。他的孤獨不是結果,而是個選擇:「從中學開始有一點叛逆,因為那時候台灣是一個威權時代。每天到學校就是被教官(軍隊派來)把頭髮搞來搞去,他可以當場就剪你的頭髮,把你剪很難看!女孩子頭髮不能超過耳朵,女孩子青春期都愛美,我就看過留稍微長一點就被剪一大塊,女孩就一直哭。所以我一直記得美這麼重要,美其實是心裡面一個很本性的東西,青春期就是愛美的!可是所有的威權都傷害美,侮辱美!那個時候流行喇叭褲,然後他路上的警察也可以把你叫住,拿剪刀啪一下剪破!所以我對那個時代其實有一種反叛。」

小時候蔣勳很用功,是好學生,「我家教很嚴,每天背唐詩宋詞,所以也覺得你是一個好孩子。可是我讀了師大附中的時候,我每一天必須要坐車子在衡陽路跟重慶南路的地方轉車到我學校,在重慶南路(書局街)有一個東方出版社,最老從大陸搬來的東方出版社,裡面有非常多翻譯小說。我開始看《簡愛》、《咆哮山莊》、《傲慢與偏見》,看到托爾斯泰的《復活》、《戰爭與和平》。」

受壓抑,想反叛,他終於在文學上找到出口,「因為台灣那個時候都沒有錢,買不起書,書看完折一個角放回去,然後第二天再繼續看。我把四大本《戰爭與和平》看完!那種書都賣不掉,所以我就每天站在那邊看。我覺得那些文學幫助我去對抗了整個學校的威權體制,學校裡面的教育全是蔣介石的文告那種東西,很八股。我開始完全不讀學校的書,完全每天泡在東方出版社。所以我一直覺得文學對人類影響太大,只要有一本小說,它就保留了你去對抗不正義體制的一個方式。」

於是他做了個大膽決定,不考取高中,「我讀那麼好的一個初中,升學率這麼高,大概只有五個人沒有考取,我就是其中的一個,我跑到一個別人認為很差的太保學校(飛仔學校)叫強恕中學。可是強恕中學很有趣,他是國民黨元老叫鈕永建創辦的,他跟孫中山革命之後,對政治沒有興趣,他就去上海辦了一個強恕學堂,他覺得教育比較重要,去教學生。當時校長是他兒子叫鈕長耀,他聘請了很多喜歡文學、藝術的人來辦這個學校,當時從淡江英專(淡江大學前身)第一名畢業的一個學生叫陳映真,他就做了我的英文老師。他帶着我寫小說,我就完全叛逆了!」

Image description 台東池上不只風景漂亮,這裡的人民、情懷、文化也相當獨特,駐村兩年,使蔣勳思考城鄉距離、人與自然、農業、貧富、自然秩序與土地倫理等各樣問題。

「他也跟我一樣,覺得台灣這個教育體制裡根本其實是一個很八股的東西。所以我拒絕去讀學校教科書英文,到我高三畢業時,陳映真帶着我們讀英文本《異鄉人》,我覺得老師真的好重要!他說你為什麼覺得你英文不好,你英文不好,是因為你不喜歡過去英文那個教育體制。」

於是,他總跟年輕人談文學談古籍,要推介,他總說《紅樓夢》,「因為《紅樓夢》是非常年輕的一本書,它講的是13-15歲的小孩子的故事。他裡面批判保守,賈寶玉的爸爸賈政,就是假正經,它裡面一直在批評父權壓抑這個孩子。年輕人,你為什麼不看《紅樓夢》?《紅樓夢》就在講你的叛逆呀!我講《紅樓夢》的題目叫:青春、叛逆、流浪。林黛玉多麼叛逆呀?賈寶玉多麼叛逆呀!如果他在今天就是拒絕聯考的。他爸爸討厭他就是因為他一直不肯去考試,走做官的路呀,這是了不起的。」

華人壓迫孤獨

由《紅樓夢》他談到《莊子》,蔣勳一生受他影響,他曾著有《孤獨六講》:「莊子一直講的是人的自由,莊子有一句了不起的話的是:獨與天地精神來往。你不是父母的兒子,不是妻子的丈夫,不是孩子的爸媽時,你就是一個Individual,獨立的個人。今天所有年輕人都應該會喜歡,你回來做自己,不要怕做自己,孤獨在天地裡就完成你自己。它裡面有很活潑的東西,他跟儒家,要你做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願望,也非常不一樣。你活着最重要是完成你自己,做自己,那沒有過時呀,反而年輕人最重要的東西。」

孤獨精神可是天生的?「我覺得是天生的。可是這個孤獨感我在書中有提到,在華人的世界慢慢不見了,是因為儒家非常不喜歡孤跟獨這兩個字。孤跟獨在《莊子》還有讚美,可是儒家是把人放回到社會裡面去,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所以我們在長大的過程很少有機會做自己。那今天台灣威權拿掉了嗎?不一定,我覺得這個東西還在。真正的威權是你不敢做孤獨的自己,我覺得這個問題非常嚴重。

「我舉一些例子,今年新政府裡面出來一個政務委員:唐鳳。」唐鳳是電腦高手,去年十月被台灣新政府委任為「數位政委」,他同時又是跨性別人士,「唐鳳完全是對抗儒家教育的,他的父母非常了不起,看到這個孩子從小學、中學就跟整個台灣的教育發生衝突。所以好,就不上學了。可是台灣有幾個父母敢讓孩子不上學?這個媽媽李雅卿在家親自教唐鳳,然後你看他可以在30歲的時候這麼優秀出來,對事情的看法、判斷,甚至在性別的選擇上這麼有他自己的主見。那是一個台灣很了不起的典範。可是我還是要講,是因為父母;第二個例子:現在在紐約最有名的服裝設計師吳季剛(Jason Wu),他小的時候是喜歡玩洋娃娃的。可是在台灣,男孩子玩洋娃娃會被班上的人笑,被老師指責的,所以媽媽覺得這個孩子太痛苦了,就移民到美國,結果在美國變成最有名的服裝設計師。

「舉這兩個例子,是我覺得華人的世界其實有一種對孤獨的壓迫。《孤獨六講》裡面有一個最重的話,常常被人家批評,是我講了:『母愛有時候是一種暴力』。母親因為愛你,你必須遵從她希望你的那個方式,如果是恨,我比較容易叛逆,愛是很難的。我很早背叛我爸爸,因為他都是威權式的,可是我對我媽媽一點辦法都沒有,因為她沒事就端個雞湯來,然後又拿個藥來,隔上每十分鐘敲我一次門。」蔣勳苦笑:「我在裡面讀歌德《少年維特之煩惱》,她就每十分鐘來敲一次門,所以我才寫了那句。很多小孩子其實有同感,可是不敢講,因為母愛太偉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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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上的農民收入
台灣跟香港年輕人一樣,對前景不樂觀,甚至是感到絕望的人大有人在,蔣勳關注年輕人,但會由經濟談起,「台灣年輕人感覺沒希望,明顯也有一部分跟經濟急速下坡有關。台灣的教育部也很麻煩,這幾年亂設大學,沒有控制,設計科系以前的人很少,可是這幾年每一個大學一直設,最後設計公司給他1.8萬(台幣月薪)他也接!」蔣勳:「 這個時候,如果你再指責說你們怎麼那麼虛無?我講不出口,因為他生活沒有希望。」

生活在池上兩年,就有比較。人人都知池上風景美麗,175畝田上沒電線杆,人民生活簡樸,「池上的農民生活非常好,跟經濟真的有關係。我後來才了解,為什麼其他的農村,譬如西海岸的農村有一個崑濱伯,拍了一部電影叫《無米樂》,講種不出稻米、農田污染、稻米利潤那麼少的問題,其實原因就是台灣參加WTO,稻米跟全世界要一起競爭!池上農民梁正賢是我最尊敬的農民, 當年他參加WTO後,非常敏感,就感覺到台灣的農業會出現問題,大聲疾呼一定要用自然農法/有機農坊,不要用化肥!可是很難,他說服了一家,隔壁還在撒農藥,那個土地跟水也會污染,他幾乎還跟人家打架。結果成功了,就是在這175公頃的池上大部分是有機農田,牌子上都是歐盟認證、日本認證。所以他的米價,是西海岸的五倍!」

結果一包池上1.5公斤冠軍米,能賣NT$560,西岸米只能賣約NT$100,「在池上,一個農民跟太太兩個人耕種,他們的收入大概相當於台灣一個大學教授的收入,生活沒有問題。這是大家對池上那麼美,池上為什麼可以辦秋收藝術節背後沒有去挖的問題,因為他經濟沒有問題。」美學與經濟互動,「經濟能夠穩住可是不是靠官方,是民間自己有一個力量說我們要走有機農法!」

有美景,有經濟,池上近年開始談藝術了。這裡每年十月辦秋收藝術節,全池上人上上下下都做義工。他們的願景,是將池上化身成充滿具藝術特質的農村,讓遊人喜歡,讓台東孩子不用往外跑。台灣好基金會先後舉辦了八屆「池上秋收稻穗藝術節」,這兩年又辦藝術村,現在正在蓋池上藝術館。農作物營收跟教育的關係密切,而藝術也不是裝飾品。

「最近我幫他們賣了110箱的米,錢是進到池上文化藝術協會。梁正賢(農民)告訴我說:我們池上的孩子讀國中、讀高中,出外讀大學全部都是由那個錢出,孩子就不怕交不起學費,我覺得真了不起!我常常想問,官方到底在幹嗎?這樣一個農村,6,000人有自己有一種社群的關系,自己來建立了社群的強度,所以我一直願意幫他,因為我知道他們在幫他們自己的農村。我現在也參加他們在池上藝術文化協會,今年畫展的錢裡面200萬已經匯進去了,因為我覺得這個農村可能是一個將來的典範,台灣也好、中國大陸也好,農村可不可能用這個模式去做,對抗都市裡的大盤剝削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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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動手的大學生
一粒米裏面都有政治。由米價,與農作物的定價權,跟蔣勳一直談到大學學位的供應,他投訴「教育部亂設科」、「台灣很多大學要關門,因為根本招不到學生」,太多大學太多學位,惡果浮現:「從我們那個時候大概才20幾所大學,到現在180多所,所有的技職學校全部變成大學,是很好聽,可是學生反而根本不會動手了。所以大家說現在好怕大學生,因為請來講一大堆理論,不會動手的人。德國的職業學校非常強,職工學校出來就可以用,做家具也好做精工也好,有一個技能的部分。台灣這些年技能的學校完全廢掉了。」蔣勳當年在東海開設美術系,一直思考美與術兩個部分,「每一年招30個新生進來,我希望他們理解美術的範圍非常廣,美跟術,兩個字含義並不相同。術是講技術,我可以做版畫、拍照、水墨、壁畫,都是技術,可是達到美?美不是每個人可以達到,不見得是每一個人都有。甚至像梵谷這樣的人,不靠美術學院他也一樣變成大畫家。我跟同學們說,美術系老師能夠教你就是術的部分,美的部分是你自己可能要讀小說、聽音樂,經歷你的人生去完成的。」

早前《優雅生活》訪問過台灣首屈一指油畫修復師蔡舜任,就是蔣勳學生,也是經他鼓勵去意大利學藝的,「我跟他說,『不是每個人要做畫家的,你能夠把一個古畫修好非常重要。如果你去佛羅倫斯跟這個師傅,我一定去看你。』他在那邊待了十年,現在是台灣最好的修復師。美術系很看不起這個行業,就覺得那只是工匠。這裡面有一點中國傳統士大夫的觀念,就是我要做畫家,畫文人畫,然後他不願意做技術性的工作,其實這是大問題。我們過去太看不起工匠了,可是工匠非常重要。」

「我最近常常介紹在大英博物館裡展覽,從敦煌帶走那部《金剛經》,它是木刻版的,那是全世界最早的手工木刻的《金剛經》。你看到真的感動,那麼大一塊木板上面,一整片就是印刷術。世界最早的印刷術,可是這個人根本你連名字都不知道!可他就是工匠,我們的很多文明裡面真的是工匠在締造,可是我們又不給他一個位置。所以現在台灣就出現這個問題,教育裡一堆講很多理論,最後沒有辦法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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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死過一次
2010年有一次,蔣勳昏迷了,差點死掉。「我現在心臟裝了支架,萬一有事情,要有人把硝化甘油塞到我的舌下,它可以擴大心臟血管。那天我剛好在台大醫院急診處的附近,所以我真的很幸運。」今年70歲的他,什麼都講,沒有禁忌,「生死真的就是一念,我在那邊醒過來的時候,醫生說你的支架裝好了。我就覺得,那個生命其實已經結束過一次,因為完全沒有知覺了,剎那之間所有的血上不去。生死其實每一分每一秒都跟我們在一起。沙特說,大家都覺得死亡離我們很遠,其實嬰兒誕生以後每一分每一秒就在靠近死亡,他是從存在主義哲學去講這件事情。可是有沒有發現,儒家不願意死亡,一個學生好不容易問孔子死亡是什麼,又被他罵一頓:未知生,焉知死,所以我們都不敢對死亡發問。

上次「走」,他有遺撼,那就是記掛着昏迷前計程車錢還有沒有付!「那次走有遺憾,我覺得好像都完全不知道死亡怎麼回事,沒有準備,我覺得下次應該會好很多。」死過一次,他覺得人因為死亡,生命才有意義,「我覺得死亡的議題是重要的,因為你對死亡的充分了解,說明你可能對生命充分了解,如果死亡你故意避而不談,其實活着,是什麼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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