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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港式優雅 | Martin:男人的「真.浪漫」,關露台咩事?

港式優雅 | Martin | 2022-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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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足薄扶林道已不知有多少遍,但每次走過93號,都會被那裏一個個「醒目」的小露台吸引住。

露台的外觀,即時會令我想到法國現代主義建築大師Le Corbusier設計的Maison Citröhan或Maison Cook,那如出一轍的陽台構築方式——L形剖面的混凝土懸挑結構,兩旁配上輕巧的鋼枝欄杆,乾淨利落之餘又經典耐看;同時,這些露台拼合出來的整體造型,又會叫人懷念起另一座全球爆光率奇高的現代主義建築——德國殿堂級設計學院Bauhaus School內,那全以露台為賣點的學生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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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錯!這個地方,其實也是一座學生宿舍,而且,還是香港歷史最悠久的大學男生宿堂——香港大學的Ricci Hall,利瑪竇宿舍。

回到1929年,天主教耶穌會神父在薄扶林Fly Point Battery(法拉角炮台)這個居高臨下的戰略重地,給港大學生興建了一棟揉合歐式角樓、十字形小教堂與中式屋簷的宿舍大樓,並取名為利瑪竇宿舍,以茲紀念Matteo Ricci──一位在五百多年前,已成功打通東西文化經脈的意大利耶穌會傳教士。及至60年代初,隨着大學生人數不斷增加,Spence Robinson建築事務所遂被委託,設計了這座香港大學校園內不可多得的功能主義代表作。

這座宿舍,我真心覺得,很可能是本地最被大眾忽略的mid-century校園建築。六幢樓高四至六層、尺度猶如意大利山城建築的小「塔樓」(其中一棟屬神父宿舍),錯落有致地抱擁着舍堂內的「雙核心空間」——供應一日三餐的dining hall和提供心靈食糧的小教堂。而位於主入口層、圍繞飯堂上空周邊的方形迴廊,其功能更似是中世紀修道院的cloister,緊湊連結着周邊的教堂和其他生活空間,圍走其中,自然就成為了男生們每天日常的「儀式」。

剛才講到的迴廊和飯堂,你可想像得到,這麼多年來,都從未安裝過冷氣機呢!Ricci Hall,簡直可堪稱是綠色建築設計的mid-century典範。細看每棟宿舍塔樓的佈局,你會發現,建築師不獨將塔樓主立面朝往南北兩面,從而導引夏天西南季候風至室內各處——包括那設有clerestory window(高窗)的兩層高飯堂空間,另外,宿舍的東西兩側,還佈以樓梯間、浴室或士多房等空間,來阻擋陽光直接照射到住宿的部分(岔開一筆,士多房實是年資較senior的宿生即「大仙」們才可享用的獨有設施)。當然,也不要忘記那些標誌性的小露台,沒有它們那遮陽兼通風的雙重環保功能,具體隔熱效果便肯定遜色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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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宿舍內部的設計,建築師更順應基地傾斜的地勢,活用了split-level design (錯層式設計)去組構房間走道的動線——只要走上走落半層樓梯,即可輕鬆遊走於不同樓棟、不同樓層之間。無聲無息地,這個充滿巧思的流線佈置,即可給宿生牽引出無限「有聲有色」的互動機會,這跟今天絕大部分大學宿舍的樓層設計比較,真的高下立見。

在牛津劍橋,你會經常聽到學生們說他們是住在那個那個staircase的房間,那是因為很多擁有不下數百年歷史的宿舍,房間均是以樓梯這垂直空間來連結起來。回到利瑪竇宿舍,建築師則將這種Oxbridge model,「現代化」成水平式的廊道佈局,有「型」地締造出宿友們自家的「dor 」(corridor的縮寫)生活文化。每層短短的走廊內,依據Oxbridge房間的密度,適度地配置了6至10個單人房間——那不就是最理想飯聚的人數嗎?所以,這廊道,亦順理成章地變成了「dormate」隨興開餐的另類飯廳。

當然,Ricci仔的兄弟情,除了在這些「dor」和錯層樓梯間日積月累出來之外,還有一個必不可缺的地方,那就是校園內的運動場!不知是否「地靈人傑」的緣故,一眾Riccian,都好像能將那百年前原炮台上的十英吋後裝大炮和炮彈,「錘鍊成」今天手上的lacrosse stick(棍網球棍)、曲棍球棒、壘球、手球以至自家的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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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球場上、泳池中和田徑場內,這班「紅衣戰士」(hall colour為栗紅色),挾着那由熱血和腎上腺素混合出來的爆發力、速度與拼勁,在場邊其他兄弟不絕於耳的吶喊聲下,團結一心地為舍堂搏到最盡—— 「Champ Fight」前夕,隊長更會替各隊友剃個「Champ Fight頭」,來振奮一下士氣。

前舍監Father Deignan(狄恆神父,也曾任兩家華仁書院校長),在接受港大頒發名譽博士學位的致謝詞中,便特別提及,利瑪竇人在爭奪每年的「Malayan Cup」(馬來人盃,即舍際體育比賽男子全年總冠軍)時所表現出的那份熱忱,足以令他重拾回自己久違了的青春。亦正正是這腔義無反顧、遇強愈強的青春熱血,給Ricci Hall這座設計原本已獨一無二的宿舍大樓,鋪上了那用上兄弟們無盡血汗拼搏回來的馬來人盃大紅旗,再者,它們的數量,更足以鋪滿整個Hall—— 皆因Riccian歷年贏得這獎項的次數,一直居港大舍堂之首。

Riccian,又點止有「十三般武藝」呢?(「馬來人盃」共有13個比賽項目),大家或許有所不知,利瑪竇人,除了運動場上奮勇善戰外,事實上,還能在場外「開天闢地」——

當中,有坐在宿舍向海露台自彈自唱、後來替粵語流行曲打出一遍天的許冠傑,和堅持將本地廣告歌創作「粵語化」的一代才子黃霑;

也有一位大家無咁熟悉,卻在電視史上破天荒地連續製作1400集,教香港人中文字和正確粵音的《每日一字》主持人林佐翰——但他本身是念英國文學的,那會否是受到利瑪竇努力學習粵語這事蹟所感召呢?

尚有兩位《號外》雜誌的創辦人陳冠中和丘世文 ,以非凡的自信和魄力,從70年代開始,持續揮動筆桿,永不言棄地為我城在地的文化身分和內涵,建構自身的認同和論述。

甚至有,放棄律師專業的鄧樹榮(前演藝學院戲劇學院院長),憑着一股不問回報的信念和執着,專注地透過劇場創作這種修行的方式,不斷追求戲劇藝術領域的最高境界——年前他創辦的劇團,還受邀到倫敦舉世聞名的Globe Theatre演出(原劇場由Shakespeare的劇團於1599年建造),而該演出更成為史上首個在那裏上演的一場(你我都聽得懂的)廣東話版莎劇!

我一直相信:男人的「真.浪漫」,並不是從消費食物熱量——豆腐火腩飯——而來的!「浪漫」(romance)一詞,原義是指中世紀用羅曼語系寫成的騎士文學。其內涵蘊含了理想主義和冒險的情懷、堅毅無畏的犧牲精神、以及崇尚誠信和擇善固執的品格,跟燭光晚餐或者玫瑰花海完全沾不上邊。

所以,「浪漫」,原來並不浪漫!

那「真.浪漫」,卻反而有點貼近利瑪竇宿舍那引自13世紀神學家Thomas Aquinas的拉丁文格言:「Quantum potes tantum aude」(As much as you are able,that you should dare to do),也跟那栗紅色hall colour所代表的熱誠、自信、百折不撓和腎上腺素漾溢的氣質,不謀而合。

電影《玻璃之城》有個片段:扮Ricci仔的黎明,跑到對面女生宿舍,在女生們水彈的夾攻下,成功搶奪銅鑼。其實,這個情節,每年都會由剛「升仙」(即成功通過迎新營考驗)的宿生,以2.0版本「重演」一次……

當在這晚「Gong Fight」被水製的「槍林彈雨」沐浴過後;

當經歷了四年非常Riccian的生活洗禮之後;

當「boys become men」的時候;

回首那露台,那承載着男生們勇氣和承擔的露台,方才發覺,那男人的真.浪漫,不是早已流浪到我城日常的不知不覺間嗎?

Photo: Ricci Hall HKU; Fan Kar Long; Wong Wan Man; HK Class (by Ki)
Acknowledgment: Ricci Hall HKU; RHAC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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