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客港式優雅 | Martin:讀萬卷書,不如行吓界限街?

我一直懷疑,自己實在是否患有輕度的讀寫障礙。小時候,無論看書看字幕還是看什麼其他的(除了看電視啦),都比其他同輩遲鈍大一截。

雖則讀書不成,從小到大,我在「躝街」(母親用語)這方面,卻總算略有所「成」!小學未畢業,便扮乖以幫屋企買餸為名,借機溜出街外見見世面(同時也練得一手「搵食」伎倆)。而當年最厲害的成就,應算是在小學附近的街頭,設計出真.小學雞版的 city orienteering,讓同學仔可以一嘗定向活動的初體驗,領略一下什麼才是更高階的街遊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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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後來了——街,我始終一樣咁鍾意逛!在各區大街小巷之中,有一條畫在 1860年香港地圖上的「虛線」,乃一直是個人的不二之選。這條虛線(準確點說應該是界線),直至 1934年,才正式命名為「界限街(Boundary Street)」。

大家可有為意,這條歷史上的虛線,自30年代開始,其實已被天主教會一個特別整全的建築群——包含教堂、修道院、學校、社區中心以至賓館等——悄悄地在兩旁「守護」着。這個建築群的中心建築,自不然是那座將  Italian Romanesque 建築風格和威尼斯 San Marco Piazza 鐘樓設計拼搭在一起的 St. Teresa‘s Church(後門設在界限街);它的「意」味,肯定比一杯 caffè ristretto 來得更濃郁、更「提神」。

有「威尼斯」的,這裏還有「羅馬」的...... 在 St. Teresa's 東北面的界限街上,直到70年代末,曾屹立了一座男校地標—— 喇沙書院(後遷至原地塊的北側)。那校舍正門的頂部——school chapel 的位置,本冠以一個全港中學獨一無二的意大利文藝復興式穹頂,那莊嚴典雅的設計,正是啟發自羅馬的 St. Peter’s Basilica!

有男的,當然也有女的——Maryknoll Convent School!這座以紅磚砌成的女校,主樓部分(現小學部)不獨採用了香港極其少見的迴廊方院(cloistered quadrangle)佈局,建築造型上,還糅合了近代 Art Deco 和早期Georgian、Gothic Revival 等各式設計元素,讓那只此一校的經典韻味,定格在她座落的街角上。

每逢仲春時節,種在這幾棟地標附近行人道上的一株株魚木,即會適時綻放出雪白夾淡黃、綴以淺紫花蕊的花簇,替整個街區蓋上了一份視覺上的安謐。而隨着陣陣春風吹至,路上更上演起一幕幕花絮飄舞的場面,賞心悅目之餘,也給跟前留下了一道道綿延的花徑,儼然如一片片從新娘子身上流瀉下來的雪紡婚紗拖尾,優雅地牽引着你我繼續前行的心情。

花,跟界限街,真的特別有緣!早於19世紀末,界限街中段的兩旁,已是花農花販聚集擺賣之地。隨着時光冉冉而過,昔日北側的賣花批發市場,亦被搬往南邊的花墟道一帶,變成了今時今日的港版 Columbia Road Flower Market。如想從界限街這邊前去鮮花市集一遊,我會建議兩個頗有瞄頭的detour方案,供各位多個行程選擇(搞街遊的舊癮又發作)。平常天的話,你可從界限街的入口,走進 2.0版本的雀仔街(原版位於旺角康樂街),在貼身鳥語和蟲鳴的伴奏下,寫意地漫步至那花氣薰人的目的地。若然是週末,那何不跟我一樣,提早起身出發,先跑到凌晨5時已在這地段開檔的水族迷 pop-up market(營業至清早便收市),在天未光的時分,與各路同好,一同揮動手上的電筒,在一袋袋樣子趣致的魚仔之間,照出個既自娛、又療癒的《魚樂無窮》!

花鳥蟲魚,根本就是界限街的「吉祥物」,為每個造訪的人,帶來雖微小、卻異常實在的幸福感。除了這些吉祥物,這個街區實際上還擁有着兩片「福地」——花墟公園和大坑東遊樂場。這兩處綠地,不單賜予大家片刻抽離石屎森林生活的小確幸,而且,更不時會就「地」為你講最在地的「故仔」!花墟公園,顧名思義,正是建在原花墟村和鮮花批發市場的所在地上;也不知是否這個緣故,那從地上一草一木間散發出來的幽淡氣息,彷彿仍在跟往日那漫溢的花香,於那熟悉的空氣中,互訴着這地方的花邊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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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相鄰的大坑東遊樂場(這地段早年曾用作 polo ground),故事,則並不是「發生」在地上,而是深埋在腳下——地底有個全港堪稱最私密的「地中美術館」!這個不見天日的「美術館」,面積足有40個標準游泳池之大,實情是個收集雨水的蓄洪池。不過,到了旱季,這個主要以混凝土建造、沒有絲毫粉飾過的巨柱空間,卻可被即時「活化」成為一個蠻有日系 fair-faced concrete 質感的「展覽場地」。本土多媒體藝術家 Kingsley Ng,便曾受邀在裏頭創作了一組大型的聲光裝置作品,引領觀者一步一步潛進池內,觀賞一個有關大水坑、雨水和香港人的「地下故事」。

從這個注滿了幻想氛圍的異域重回地面,又誰會想像得到,界限街的好戲,原來還在後頭!話說,當一條在歷史上橫空出世的界綫,被「空降」到一個被城市周邊發展和生活實體形塑出來的街區格局(street block pattern)上時,那相互交織(交叉)而成的肌理節點(node)——三角形的街角地塊,倒是我城其他街道無法複製的。只要沿着大坑東遊樂場的一段界限街向西前行,你不難察覺到,差不多每走過街道的交匯處,身邊都會出現一棟棟尺度不一的楔形(wedge-shaped)街角樓。這些兩面單邊、形態各異的街角建築,宛如紐約市的「Flatiron Building」之於曼克頓區,給界限街這條貫穿九龍半島中心地段的「超現實」街道,有「形」地點活出一份最authentic、最日常的存在感。

街,可以行、可以遊之外,其實跟書一樣,也可以看、可以觀。

就像這套不斷改版的《Boundary St.》,當細心翻閱那不同版本、毗鄰而居的街區生活章節時,或許,更會讓我們驀然回首,看見那看不見的—— 什麼,才是可以居?

「可以居」,原來,已寫在界限街111號的宅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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