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愛情 生死契闊 夏加爾與畢卡索的藝術及愛情

2018-02-12

藝術可能沒有善惡之分,但愛情則肯定有高下之別。馬克.夏加爾(Marc chagall,1887-1985)與巴勃羅.畢卡索(Pablo Picasso,1881-1973),兩位幾乎揚名立萬於同一時間又彼此認識的現代藝術大師,他們藝術造詣可說是各有千秋、不相伯仲,然而,兩人對於愛情的信念和態度卻委實是天壤之別;前者套用今天女士們的形容,真正做到“one life one love”的夏加爾絕對是情深款款的「暖男」一名,而畢卡索以其聲名狼藉的情史則註定要被歸入「渣男」之列。然而,兩位大師以其愛人或情人為創作繆思的名畫,卻同樣以其感動或撼動人心的藝術成就,在現代藝術史上寫下了光輝一頁。

即在於2月27日舉行的倫敦佳士得「印象派及現代藝術及超現實主義藝術」晚間拍賣上,夏加爾一幅名作《回憶往昔》(Hommage au passé)便是亮點拍品之一,此繪於1944年,估價為1,400,000-2,400,000英鎊的油畫,乃夏加爾紀念其同年病逝愛妻貝拉(Bella Rosenfeld,1895-1944)之作,油彩畫布上浸潤藝術家對愛妻無限思念和不盡情意。

Image description 《回憶往昔》(Hommage au passé)馬克.夏加爾(Marc Chagall, 1887-1985)1944年繪 油彩 畫布,28 ⅛ x 29 ⅞ in. (71.3 x 75.9 cm.)。

《回憶往昔》同時也是夏加爾職業生涯中一個關鍵時刻的作品,當時,他與家人為逃離二次大戰歐洲的戰火,而接受了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的邀請寓居當地。作品捕捉這一時期夏卡爾對往昔美好日子的深刻思憶和當下滿懷孤獨,濃烈的藍調喚起了深宵夢想時份。畫中可見藝術家坐在他的畫架前驀然回首,依稀可見儘是其家鄉維捷布斯克和甜蜜家庭生活給他留下的美好記憶。正如他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一樣,《回憶往昔》中心點也是夏加爾摯愛的妻子貝拉,她同年去世了,整幅畫彌漫的浪漫色彩將夏加爾對愛妻的一往情深表露無遺,而此後貝拉亦一直是他一生的繆斯和模特。

相信愛情的藝術大師
20世紀的世界藝術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多樣性。同時、這也是一個藝術大師輩出的時代,夏加爾就是這樣一位有獨特藝術風格的現代派畫家。夏加爾的藝術創作生涯幾乎與20世紀的歷史相互重疊,在他的畫面中,只有飛翔的馬、綠色的牛、躺在紫丁香花叢中的愛侶、同時向左和向右的兩幅面孔、倒立或飛走的頭顱、中世紀的雕塑⋯⋯這些充滿了青春歡樂氣息的作品是夏加爾對待這個世界的方式,也是後來的世界熱愛他的緣由。

Image description 夏加爾與妻子貝拉在巴黎,兩人在此經歷一段幸福快樂的時光,他與妻子貝拉的感情影響了他一生,亦成為其藝術創作泉源。

作為一位白俄羅斯裔法國畫家、版畫家和設計師,夏加爾生於俄國維切布斯克的一個貧窮的猶太人家庭。他從這個家庭背景中,獲得了極精彩的整套俄國和猶太民間故事,還受到了一種童話般的幻想感覺的遺傳,並且深情地沉迷於猶太人的宗教傳統。他的作品依靠內在詩意力量而非繪畫邏輯規則把來自個人經驗的意象與形式上的象徵和美學因素結合到一起。他的油畫色彩鮮豔,別具一格,每每把猶太民間傳說融入作品,並從自然界天真樸實的形象中汲取素材,他歷經立體派、超現實主義等現代藝術實驗與洗禮,發展出獨特個人風格。

在西方藝術史上有著這樣一句名言:「如果不相信愛情,就去看夏加爾的畫吧!」在夏加爾22歲的時候,他在家鄉維捷布斯克邂逅了少女貝拉,從那一刻起,他意識到,這是命運對他的恩賜:「她的沉默,她的眼睛,一切都是我的。她瞭解過去的我、現在的我,甚至未來的我。」那一次初識,他就決意執手契闊。貝拉出身於珠寶商家庭,兩人剛認識時,她想到莫斯科接受訓練成為一名女演員,兩人因夏加爾遠赴巴黎而相隔兩地,但第一次世界大戰卻成全了他們的愛情,兩人回到家鄉重聚,使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回憶往昔 情意綿綿
夫妻倆在當地生活近十年,其後於1923年重返巴黎,經歷一段幸福快樂的時光。他與妻女同游塞納-馬恩省河谷與南法地區,飽覽鬱鬱蔥蔥的迷人景色,當地的獨特色彩與自然形態,為他帶來創作靈感。他把與貝拉間的思慕之情用視覺方式詮釋無遺,他強調五彩繽紛的愛而不再只是五光十色的絢麗,他說五彩繽紛的愛不帶理論性的色調也並不是空想。夏加爾珍視愛情,他與妻子貝拉的感情影響了他一生。在夏加爾的畫筆下,愛情是單純而明亮的,他曾經說過:「只要一打開窗,她就出現在這兒,帶來了碧空、愛情與鮮花。」

每到結婚紀念日,他都要畫一幅貝拉像。這些繪畫成為他最動人的作品,似乎畫布都無法承載這種飄浮的快樂。仿佛感覺他是通過愛貝拉而去愛這個世界,貝拉就是他心靈中的那個聲音,就是他靈魂中的靈魂。好景不長,二戰時期,夏加爾一家前往美國躲避戰禍,不幸的是,在戰爭期間缺醫少藥的情況下,1944年貝拉因病在紐約去世,終年57歲。承受喪妻之痛的夏加爾身心完全垮掉長達九個月無法拿起畫筆。妻子貝拉去世後多月後,而當他重新拿起畫筆繪畫《回憶往昔》的時候,畫面裡最引人注意的依然是那個新娘貝拉。

戰後,夏加爾回到了法國南部,和馬蒂斯、畢卡索為鄰。他們惺惺相惜,同時保持着藝術家之間的競爭關係。根據畢卡索的情婦弗朗索瓦.吉洛的描述,畢卡索對夏加爾頗有敬意。「馬蒂斯死後,夏加爾是唯一理解色彩的藝術家。」畢卡索曾如是說。也許有人會說,夏加爾終其一生都是在重現虛妄的夢境,夏加爾曾說:「創作與色彩,難道不是啟發自愛嗎?藝術與人生一樣,若在愛中孕育,一切皆有可能。」1985年,在即將離開這個世界時,他仍舊拿着畫筆執着地畫着心愛的人,畫中的貝拉披着白紗,仍是新婚時的樣子。也許有人會說,夏加爾終其一生都是在重現虛妄的夢境,但他卻說:「我的畫比現實還要真實,它是一種內心的真實。」於他而言,貝拉從未離去。

Image description 巴布羅.畢加索《戴貝雷帽、穿格子裙的女子(瑪莉.德雷莎.沃特)》(Femme au béret et à la robe quadrillée)(Marie-Thérèse Walter),油彩畫布,55 x 46 公分,1937 年 12 月 4 日作。

愛情暴君 浪漫不羈
在溫暖的愛情中度過一生的夏加爾,總是那麼溫厚而充滿激情,帶著幾分童稚的天真。這一點不像畢卡索。畢卡索是愛情王國中的暴君,他以一種公牛般的蠻力摧毀了愛情和女人,所以在他的畫中你看不到幸福。無獨有偶,即將於2 月28日舉行的倫敦蘇富比「印象派及現代藝術」晚間拍賣上亦推出了,同樣以藝術家情人為創作對象的畢卡索巨作《戴貝雷帽、穿格子裙的女子(瑪莉.德雷莎.沃特)》(Femme au béret et à la robe quadrillée (Marie-Thérèse Walter 1909-1977)),此估價約為5000萬美元,首度登上拍場的名畫深刻描繪藝術家的內心情感,把其創作豐富澎湃的一年推向巔峰。畢卡索於 1937 年完成曠世傑作《格爾尼卡》(Guernica)。在如此重要精彩的一年,他最終於年底以其「金髮繆思」瑪莉.德雷莎.沃特為靈感,創下這幅生動強烈、情感濃烈的肖像。

女人是畢卡索創作的繆斯,她們給了他不同的創作靈感。畢卡索一生有過兩個妻子和五個主要的情人,每個女人都給他帶來了一次畫風的改變,而每每更換一個女人,他的整個生活也會隨之發生改變,住所、家具、擺設,甚至寵物也不例外。情深意濃時,畢卡索能讓身邊的女人在畫中魅力四射;關係惡化時,他又會讓她們醜陋無比,甚至可以在畫中把她們變成形象可怕的怪物。生性浪漫不羈的畢卡索能夠非常輕易地為一個女人著迷、瘋狂,也能在與其共處不長時間後就棄她而去。畢卡索可以將自己的感情經歷訴諸筆端,無論是妻子、情人還是女友,都一一展示在畢卡索的畫布上,人們甚至能從他風格迥異的畫中,看出畢卡索對畫中人是激情似火,還是冷若冰霜,是戀情逐漸升溫,還是愛意由濃轉淡。

Image description 瑪莉.德雷莎.沃特17歲時在巴黎結識畢卡索,在畢卡索離開她之後,她30年如一日地給畢卡索寫信,畢卡索去世後,她陷入深深的絕望,最後自殺身亡。

重疊矛盾 濃情轉淡
《戴貝雷帽、穿格子裙的女子(瑪莉.德雷莎.沃特)》記錄畫家與其繆思瑪莉.德雷莎.沃特的關係變化。當時他仍然深愛瑪莉·德雷莎,然而畫中元素暗示了畢卡索新戀人朵拉·瑪爾日漸明顯的介入。本作正是畢卡索用以探索他對這兩位女子的感情。畫中刻意模糊分別來自兩位繆思的兩種風格,他在主角背後描繪「另一人」的剪影,達至創作的巔峰境界。不論人物是否描繪瑪爾,抑或確是一幅自畫像,作品充分反映重疊與矛盾的狀態。如畢卡索所說:「若女主角看到自己正要從畫作中離開,她一定會感到非常痛苦。」

從畢卡索於1932年描繪的瑪莉.德雷莎肖像可見,當中洋溢歡悅情欲與澎湃情感,見證三十年代初乃畫家無比快樂的時期。一系列作於 1932 年的作品,現正於巴黎畢卡索博物館的著名主題展覽展出,並將囊括於倫敦泰特現代藝術館的展覽。這幅生動畫作則展示畢卡索在隨後五年間的周遭轉變。畫中強烈分別的立體派梭角、厚塗堆疊的顏料以及黑色線條,揮筆強而有力,色彩鮮明奔放,注滿強烈情感,為作品帶來直接切實的視覺效果。瑪莉.德雷莎曾以豐滿曲線、慵懶嫵媚、含蓄婉約的形象入畫,為畢卡索誕下一女,添上母親身份,在畫家筆下變得更加成熟。從此作中也可以看出,瑪莉·德雷莎仍然在畢卡索心中佔據舉足輕重的地位。

「女人就是承載痛苦的機器!」畢卡索曾這樣冷酷無情地評價女人,但畫家的瘋狂和無常並沒有使女人對他望而卻步,她們反而對他趨之若鶩。與他相戀過的女人,無一不是年輕貌美,才華出眾,但都得忍受他生活上的放蕩。對此,她們似乎並不放在心上。瑪莉.德雷莎.沃特17歲時在巴黎結識畢卡索,當時畢卡索已經與俄羅斯芭蕾舞演員奧爾加結婚。懷特為了不給畢卡索帶來法律上的麻煩,一直與他保持著地下情人的關係,並為他生下了一個女兒。在畢卡索離開她之後,她30年如一日地給畢卡索寫信。她是惟一一個曾為畢卡索剪過指甲和頭髮的女人,她還把剪下的畢卡索的指甲和頭髮一直小心翼翼地收藏著。畢卡索去世後,她陷入深深的絕望,最後自殺身亡。

看着夏加爾的《回憶往昔》(Hommage au passé)和畢卡索的《戴貝雷帽、穿格子裙的女子(瑪莉.德雷莎.沃特)》(Femme au béret et à la robe quadrillée)(Marie-Thérèse Walter),我們大概可以明白,「用愛情來成就藝術」跟「用藝術成就愛情」的分別了。

文:Patrick Chiu 圖:資料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