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飛:超級英雄的終局

2019-05-10

2008年,漫威四處兜售旗下超級英雄漫畫的特許電影版權不果,決定自行拍攝《鐵甲奇俠》,由此打響了漫威電影宇宙(MCU)的第一炮。11年、21部電影後,到《復仇者聯盟4:終局之戰》(下稱《終局之戰》),終於要告一段落。這個潮流已為漫威帶來186億美元的票房收入,還未計算《終局之戰》和電視劇集的收入,可算是歷史紀錄。

一般影評都會略述電影故事,甚或透露片中的關鍵情節,頂多提醒讀者文章有劇透及提供「逃生門」,讀者自行迴避。可是,大多數《終局之戰》的評論──許多根本不是評論而是賞析,有讚沒彈,以免得罪死忠粉絲也──不單沒有透露片中關鍵情節或結局,而且連故事也不提。一些網民竟冒大不韙劇透,即受千夫所指,萬人詛咒。

Image description 《復仇者聯盟4:終局之戰》決不是漫威超級英雄電影的終局。(劇照)

反映時代

這不禁令人想起:蘇格蘭偵探小說家姬絲蒂(Agatha Christie)的舞台劇《捕鼠陷阱》(The Mousetrap)。1952年撰寫此劇時,原本預期只上演數月。她說過,能上演8個月已喜出望外,因此她公開千叮萬囑:觀眾看過後,切勿透露劇中密室謀殺案的兇手是誰。她也請劇評人保守這個秘密。豈料該劇自1952年在倫敦上演,67年後的今天仍在上演,且成為遊客到訪倫敦最愛一看的舞台劇。至今,誰是兇手依然是個秘密。

假若你是偵探小說迷或姬絲蒂粉絲,半場休息應已猜到兇手是誰。同樣,你看慣超級英雄片或這幾十年的荷里活科幻片,不難猜到復仇者如何對付大壞蛋魁隆。喝止劇透,旨在增加《終局之戰》的神秘感和吸引力而已。

論故事結構,漫威這22部電影組成的MCU,其實是新瓶舊酒。每一名超級英雄都有一個出身故事(Origin Story):他如何由一個普通人得逢奇遇,變身為有超自然能量的超級英雄。這和中國四大小說之一的《水滸傳》全無分別,《水滸傳》108個好漢人人有不同絕技,有不同的悽慘過去,怎樣逼上梁山。論性格描寫、際遇的悲慘離奇,水滸英雄比MCU中的復仇者更多采多姿,何況漫威眾超級英雄一旦晉身復仇者後,性格即停止成長。大多數復仇者既沒有家庭,也沒有愛情,復仇者之間的所謂友情只是泛泛之談,互相的性格和意識形態衝突亦十分膚淺,哪及得眾水滸英雄的人性矛盾和悲劇那麼感人!只可惜,沒有國產的系列電影或電視劇能夠改編《水滸傳》像漫威那般成功。中國在軟實力和普及文化的現代化上始終達不到國際水平,給日本甚至韓國比了下去!

英雄故事少不免反映時代,乃至於時代精神(Zeitgeist)。十九世紀末的泰山故事,反映了人類征服大自然(原始森林和猛獸)的能耐。福爾摩斯等神探故事,反映了人類聚居城市後可以憑理性戰勝智慧型和冷血型罪犯。蝙蝠俠、超人、蜘蛛俠等在二十世紀的高樓大廈石屎森林中如履平地,反映了人類可以克服機械化和城市的窒礙。在MCU中,復仇者和壞蛋卻盡情將鋼鐵城市打個稀巴爛,既反映現代人開始厭惡鋼筋水泥帶來的窒息感,也反映了現代人對數碼科技、人工智能和機械人(Robot)的又愛又恨心態。

Image description 在《復仇者聯盟》第三四集中疲態畢露的羅拔唐尼不會再演鐵甲奇俠。

用錢投票

雖然《復仇者聯盟4》名為《終局之戰》,究其實,漫威拍電影是為了賺錢,只要觀眾依然捧場,票房依然可觀,《終局之戰》決不是漫威超級英雄電影的終局。網上已有將於今年上映的Spider-Man: Far From Home的預告片。漫威亦預告了:未來幾年會推出以黑寡婦為主角的電影(可能是前傳)、《黑豹》續集、《奇異博士》續集、《Marvel隊長》續集,2020年會推出《銀河守護隊3》,以及一些新的超級英雄……

有些超級英雄倒肯定到了終局。羅拔唐尼不會再演鐵甲奇俠了,他拍《復仇者聯盟:無限之戰》和《終局之戰》都是簽部頭合約。在兩片中,他已疲態畢露,神色頹唐。基斯伊雲斯(美國隊長)去年已公開表示:他和基斯咸士禾夫(雷神)將會在《終局之戰》後交棒。麥克雷法路(變形俠醫)合約將到期。這些超級英雄將會告別MCU。

老一輩退下來後,新的《復仇者聯盟》還有沒有同樣的吸引力?能否再建構另一個MCU?漫威肯定不到黃河心不死的,視乎觀眾用錢如何投票吧!

撰文 : 占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