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婉微:吳冠中的蘇州園林美學

2020-01-24

中國園林發展,明清兩代特別鼎盛,城市中建造園林、疊山堆石、鑿池栽花之餘,又注重詩情畫意,正如明代造園家計成所說:「雖由人作,宛自天開」;自古以來,園林已是文人入畫的好題材,其中江南園林,更是天下聞名。吳冠中曾多次造訪蘇州園林寫生,被裏面所蘊藏的美學和人生哲學深深吸引。

具象加抽象

蘇州園林各有特色:小園如網師,玲瓏雅致;大園如拙政園、留園,氣度不凡、處處精巧;而吳冠中把園林內各種美景,配合其美學概念,重新組合,以畫作揭示庭院深深深幾許,引領觀畫者走進內裏的廣闊藝術天地。

以吳冠中的《觀魚》為例,這畫細小、簡單,只見一水榭、一涼亭,是典型的園林建築,然而畫家把右邊大部分空間,畫成抽象的太湖石,對比着具體的亭榭;具象與抽象,把園林內的曲徑通幽、深藏不露,都畫進畫中。

吳冠中的研究生鍾蜀珩,曾經跟隨老師到蘇州園林寫生,她說,滿布太湖石的蘇州留園,對吳冠中來說,恍如雕塑館,他認為中國人能夠從天然的石頭,看到西方現代主義的美。吳冠中看太湖石,會想起人體造型、會欣賞石的孔洞,特別是當中的虛實交錯,換一個角度,觀點就會有微妙的變化;這一種欣賞太湖石意識流造型的方法,跟欣賞現代雕塑,有着共通的語言。

Image description 天然的太湖石,在吳冠中眼中是抽象現代雕塑。 (香港電台圖片)

風箏不斷線

位於蘇州的獅子林,太湖石數量非常龐大,各有美態,更可以讓人穿梭其中;吳冠中在獅子林這另類的現代雕塑館中,便獲得不少靈感,他以獨特的眼光,提煉出由點線面組成的形態美,呈現於多幅稱為「獅子林」的名作中。這些畫作都以巨大石群為主題,吳冠中發揮其「搬家寫生、移山倒海」的手法,把實景剪裁取捨,以點線塊面描繪石群,並設計成佔去五分四的畫幅,使抽象石群變成主角,只在最上方加添一條壓縮了的長廊,這起了點睛的提示,令人細看便知道是獅子林;其目的是透過園林作品,吸引觀者去欣賞太湖石的結構美,繼而進入抽象美的世界。

吳冠中作畫,有名為「風箏不斷線」的重要概念,而「獅子林」正清楚有力地說明這概念,他希望似有還無的具象線索,引領人們進入抽象世界,讓更多人能體會世間的美、更懂得珍惜萬物。

香港電台電視部與香港藝術館聯合製作6集藝術教育紀錄片《走進吳冠中的江南》(逢星期六晚上8時30分港台電視31播映),以中國近代畫壇大師吳冠中的江南作品為基礎,走訪蘇浙水鄉、古村、園林,欣賞秀麗風光與大師畫作的精妙,本周播出第4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