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背後的英雄

2017-12-22

過去兩、三年,天橋上,街拍中,毫無疑問,Gucci天下。創作總監Alessandro Michele創作的Gucci geek世界,由他的個人幻想,實現成全世界的世界,風頭一時無兩。他的成功,是時勢造英雄,抑或英雄造時勢?我比較相信後者。不過,縱有英雄本領,沒有機會,只會成為另一個懷才不遇的主角。幸好,三年前,他遇上剛接任行政總裁一職的Marco Bizzarri,兩人一拍即合,各自在崗位為Gucci打江山,逆市爆發一場時尚神話。如果說,Alessandro Michele是品牌英雄,那麼,這位昂藏六呎三的CEO,就是英雄背後的英雄。

早前,置地廣場旗艦店重開,Marco Bizzarri遠道而來坐鎮,我們在開幕活動展開前的時間,跟他在下榻的Upper House,展開一場千日Gucci的回顧。

Image description Gucci行政總裁Marco Bizzarri。

Marco Bizzarri比模特兒更高大,光頭,面上架着一副粗框眼鏡,穿上一套筆挺的三件頭深藍色西裝,有點書卷味,很有潛質成為Alessandro Michele的男模。這次東來,主持旗艦店開幕活動,這位CEO說,Alessandro Michele構思的全新面貌,跟團隊努力了一段長時間,店舖每一個部分,都可以看到他的影子。「我們計劃為品牌重新創作形象時,我不懂設計,但我覺得在商業決策上需要創意,我懂得欣賞、尊重創作。他是如此天才橫溢,滿腦子充滿新想法,創作上我給予他無限自主權。」的確,自從Alessandro Michele被欽點為創作總監,由天橋上的衣服,到店舖室內設計、櫥窗、廣告、紙袋,以至是發放傳媒的press kit,每個大小環節,都瀰漫相同的文藝氛圍。

他提到,「在商業決策上需要創意」,當時起用Alessandro Michele,這決定已是創意澎湃。「有時候,直覺極重要。當時,腦海中的一切理性思想,統統告訴我不要選擇他,他不是明星設計師,加上我希望把Gucci改頭換面,更不應該從團隊內提升設計師,他卻在這裡工作了十二年。根據以上種種理性因素,Alessandro絕對不是理想人選。然後,我跟他見面,他實在充滿才華,而且極之善良、謙虛,言行散發文藝氣息。最重要一點,雖然他對Gucci瞭如指掌,但他的品牌視野,跟我心目中的商業方向十分脗合,我們都希望從三百六十度創作一個前所未見的Gucci。於是,我們開始深入研究,不論是設計或商業,進一步探討品牌定位、美學及創作過程等等,經過兩星期相處,我心裡面知道,他就是我要找的人。對,這的確是一個極具創意,而且相當大膽的決定。」

Image description 旗艦店內,巨型圓柱上的鉚釘、牆壁上的圖案絲巾, 到處都是Alessandro Michele的品味。

Image description 旗艦店內,巨型圓柱上的鉚釘、牆壁上的圖案絲巾,到處都是Alessandro Michele的品味。

一見鍾情,往往只會出現於電影小說,在現實的商業世界,流着一把長髮與大鬍子的Alessandro Michele,有什麼吸引到他的地方?Marco Bizzarri頭腦與說話一樣快,問題還未完,他已急不及待搶答。「第一次見面,我被他獨特的打扮吸引,他當時穿上一對有皮草裝飾的皮鞋。之後我參觀他的apartment,屋內放滿他收藏的藝術品,這些東西,反映出他的興趣與藝術眼光。他擅長把不同文化與風格的東西整合,呈現出一種獨特美學。他的美藝,早已存在,不過現在成為Gucci的美藝,即是大家在店內看到的樣子。換句話說,由始至終,他沒有因為Gucci,或者生意而改變,一直相信自己的眼光,從心而發,這可能是他成功的重要因素。」

難怪,Alessandro Michele第一場處男騷,已把皮草融合品牌經典loafer及slipper,成為他的七十年代第一擊。不過,熱愛大自然的他,放下經濟考慮,提議負起捍衛動物權益的責任。於是,品牌早前正式宣佈,從明年春夏開始,Gucci不會再生產皮草產品,大家擁有的袋鼠毛Princetown loafers,快將成為絕版,品牌會改用羔羊毛(lamb wool)作為鞋子lining。

Image description 開幕期間,男裝部特設Made-to-measure服務,今次錯過了,唯有等待下一個機會,訂製完全屬於自己的西裝。

Marco Bizzarri解釋,社會責任是Gucci的核心價值,善待動物與自然,是他們二人認同的方向。他直言,他們擁有不一樣的性格,但面對問題時,兩位同樣以積極、實際的方式解決,所以他們非常合拍,相處融洽。對於創作拍檔,他投以百分百信任。「我對他當然充滿信心,如果大家細心留意,Alessandro的創作,就像在寫一本書,每一個系列,每一場騷,都是全新一章,與之前一章緊扣相連,這是一種創新的表達方式。」

「他的首個系列,只花了五天時間,系列中的感覺,就是從我們的兩星期相處,創作了的Envisioning Gucci概念書而來。開騷前一、兩日,他讓我看看衣服,問我有何意見。我跟他說,我喜歡最誇張的造型,假如創作抱有太多雜念,不能將整套想法表現出來,不可能成功。我鼓勵他相信自己,go for the extreme,不要妥協,不需擔心生意部分。」大概,這是設計師最夢寐以求的老闆。

Image description 為了慶祝旗艦店重開,特別推出兩款限量clutch,分別繡上雀鳥或蝴蝶圖案。

Image description 為了慶祝旗艦店重開,特別推出兩款限量clutch,分別繡上雀鳥或蝴蝶圖案。

作為dream boss,他必須保持清晰頭腦,平衡攻守。「在改變的過程,有時候需要勇敢,有時候卻需要保守,沒有一套客觀標準。假如需要改變,就要豁出去,you do it or you don't,循序漸進式的改變,不一定最有效。」結果,他的賭博式信任,獲得難以置信的回報。一年間,Gucci再次成為時裝達人寵兒,銷售節節上升,Alessandro Michele極速升呢。

他們的成功,Gucci的成功,事前沒有人能預料,包括兩位當事人。Marco Bizzarri直認,這是意想不到,完全超乎想像,事情發生得太快。「現今的顧客,不管是否Millennials,大多非常自主、獨立、實際,以往品牌主導的營運方式,透過不同平台,創作一個虛假的時裝夢,這想法已不合時宜。」

「我們的成功,可以作為市場學的case study。在構思的時候,我只是相信大家的想法,覺得這樣做是正確,沒有刻意計劃要如何吸納Millennials的支持。幸運地,我們創造的形象、價值及訊息,正是他們追求的東西。」千禧世代,眾所周知是一塊時裝大肥膏,有人不惜工本,有人扭盡六壬,大部分徒勞無功。相反,他們的無心插柳,暫時得到Millennials出錢出力支持。我請教他,如何留住這群善變的心?

他想都不用想,直接回答:「表面上,他們的喜好,可以在一秒間轉變,但以Gucci為例,對比顧客忠誠度,出乎想外地,Millennials竟然是比較忠誠的一群。計算人口比例,Millennials組別(泛指19﹣35歲)已躍升至全球首位,他們追求的luxury比較niche。他們購物,並不一定出於需要,而是透過shopping令自己快樂。大家欣賞Gucci的產品,或者Alessandro投射出來的形象,正因為這樣,達至較高的忠誠度。因此,要繼續吸引他們,我們必須保持真誠,真誠地創作、製作每一件產品。尤其是現在有了social media,資訊傳播速度難以置信,假如不是真誠地做自己,而是刻意為了討好別人而模仿,無論是個人或品牌,註定不會成功。」

Image description 站在旗艦店地庫男裝DIY專區的型男,是Marco Bizzarri昔日中學同學、今天的米芝蓮三星意大利名廚Massimo Bottura,一場來到,自然是負責主理晚宴菜式。

做自己,還是模仿別人,明眼人一望就知。隨着Gucci大紅,坊間湧現數之不盡的七十年代宅男宅女系華麗糖衣,但這位行政總裁完全不放上心。「坦白說,我甚至高興成為抄襲對象,每個品牌都有獨特性,創作必須誠實面對自己。一旦失去這種獨特性,放棄創新,借用不屬於他們本身的形象,可能會得到短期的利益。但是,長此下去,最終只會失去自己的價值,摧毀整個品牌。」廣闊胸襟,來自對品牌文化及產品的信心。他更透露:「有些Tom Ford年代的客人,他們一度離開,現在都回來支持Gucci。也有部分客人,在我們轉變的過程中,最初未能一時間消化,尤其是第一季,大家都對Alessandro的美學抱有懷疑,但過了兩、三季之後,他的設計已廣為接受。」

他很清楚,今天的成功,不只是他們二人的努力,必須歸功公司一萬一千名員工。「只有我跟Alessandro,不能成事,我們對大家共同建立的成就,非常自豪。不過,我們心底裡都知道,公司的整體文化、各部門的同事,都是成功不可或缺的部分。一定要公司上上下下,大家同樣相信這方向、這種方式,才能漂亮地實現我們的想法。我們不可能認識每位同事,跟每一位對話,但我希望我們高透明度的文化,互相尊重、信賴的文化,能夠一直承傳下去。只有大家在一個愉快的氣氛下工作,齊心協力,才能把事情做到最好。」

不得不提,多得網絡的推波助瀾,把一切加速進行。「我相信,透過social media的傳播,絕對有助整個世界了解我們在做什麼。試想像,二十年前,世上沒有social media,只有傳統印刷媒體,資訊需要更多時間傳遞,難以產生今天的光纖效應。現在,只要按一個掣,便能把訊息傳播到每個角落,這對Gucci的成功,扮演非常關鍵的角色。」

Image description 開幕當晚,品牌在珍寶海鮮舫舉行晚宴,場內的中式大龍鳳裝潢,根本是Alessandro Michele時裝騷場地佈置的風格,襯到絕。

他與Alessandro Michele,彷彿已融為一個共同體,他主理營運,後者全力發揮創作小宇宙,天衣無縫的組合。他又會如何形容二人的合作與旅程?

「我跟Alessandro,擁有一個互相尊重的關係。他比我年輕得多,應該會在Gucci擁有長遠的未來,哈哈。然而,我們的工作還未完結。現在回想,最開心的一刻,應該是我委任他的時候,一切都是由零開始,慢慢構思、創造,每一個過程都是挑戰。隨着成績開始出現,我們越做越好,銷量節節上升,令整個旅程更加難忘。」

就是這樣,訪問在他帶點感性的說話中完結。二人相遇,然後決定在Gucci搞一場懷舊大龍鳳,並肩衝鋒陷陣,贏得閃電式成功。他們的故事,實在是一個美麗如夢的時裝神話,從中可以領略真誠做自己的重要,可以感受團結的力量,又可以印證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透過兩位時裝英雄的故事,你又看到什麼?

文:Ben Wong 圖:Ben Tam(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