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錄本土歷史】香港舊照片 挖出庶民有趣歷史

熱愛歷史的因子在余震宇（Jacky）小時候已經發芽，在眾多學科中獨愛歷史。「既然幾千幾百年前的歷史都想知道，為何對自己住的地方就不清不楚，就想去看多些香港的相關歷史。」原以為萬能的圖書館，卻只有一兩行書架是關於香港歷史，這燃起了他在坊間其他門路挖出更多香港史料的熱情。

TEXT BY MIU LAU PHOTO BY BEN TAM（部分受訪者提供）

身為教師的Jacky，作育英才的工作繁重，而尋找本地歷史舊相片卻成了他紓壓的樂趣之一。「在電腦硬碟儲存了好多相片，與其擺在電腦，不如擺上網，當作backup，順便自娛。」令他驚訝的是在2012年開設Facebook專頁「香港舊照片」後，漸漸受到坊間歡迎，更成為同道中人的交流平台。

老少的緬懷和讚嘆

順勢而為的威力一向驚人，Jacky回想當時2012年，正值blog漸漸沒落、Facebook興旺的年代，一個以照片說話的新時代。「個個都講歷史，個個都用文字講，不如我就奇兵突出用照片講。大家喜歡看相多過看字，無人喜歡看文字。 」Facebook專頁以一幀幀的舊照片引起討論、帶出故事，正合大眾的心意。

「老一輩喜歡在專頁上懷舊，不斷講自己故事，不斷去懷緬；年輕那班人會覺得，原來以前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香港。」他笑指中環區好有代表性，是一個充滿歐陸風情的小區，特別是有戰前舊建築的畢打街，代表性十足。

Jacky直言初時專頁引用的照片大都是網上偷圖，或是多得物主開心share的電腦圖檔，後來他有心出書解讀歷史，便尋訪不同舊相片店舖、拍賣網站等搜羅心頭好，花費時絕不手軟，至今已有四五百張實體照片的珍藏，每張相片索價由百多元至二千多元不等。另外，香港舊景色的幻燈片也不錯過，還特地買了部幻燈片放映機來觀賞。當中他最喜歡在拍賣網站投得的陳年相簿分頁，當中一張長形照片最得他歡心，「從未見過這個角度去影中環這個景，見到好多標誌性的建築，有匯豐大廈、前最高法院，還看到海上的軍艦等，好有紀念價值。」

舊相尋寶有竅門

講起在舊相片店舖中尋寶，他笑說一切全靠經驗，多聽多看才對各區建築有基本印象，再從四周景觀、地形來推敲照片的拍攝年份。「舊相店的店主一定是識途老馬，標價愈貴當然愈有價值。」Jacky分享一個分辨相片年代的小竅門，可簡單從黑白和彩色相片來劃分，一般來說，在上世紀60年代便開始出現彩色照片。

舊相片的解像度也是定價高低的關鍵之一，「買舊相時要留意相片的像素，如何從明信片掃瞄出來的，放大看時會有好多粗粒點，但真的從相紙沖曬出來的相片，解像度高很多，可以將相片放大到做研究的地布，用放大鏡會看到清晰細節位。」

有不少人認為歷史跟沉悶畫上等號，好難燃起興趣去了解，Jacky笑說這是敘述方式的問題，「如果只用時地人、事件、如何發生去理解，只會是資料性的東西，就是在維基百科上的硬邦邦資料，誰會有興趣去看？」他認為研究歷史就像砌圖一樣，不同事件之間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愈深入研究，心中的拼圖愈立體，從中更可窺見不少趣事，甚至再次解讀一直流傳下來的歷史資料。

歷史趣事最吸引

猶記得坊間總流傳華人不時受到洋人的打壓和欺負，一句「華人與狗不得內進」最為經典，有說上世紀時代的香港，同樣有洋人歧視華人的說法。Jacky在發掘史料時卻發現是洋人被華人「逼上半山」，「華人炒樓炒到好貴，不是所有來香港的外國人都有錢，後來政府便劃出山頂、大埔或長洲，只供住外國人居住，租金不會太高，保障了他們的生活。」

「後來的人會錯覺以為洋人可以住半山，這是一種優待，一來是他們被迫往上搬，二來是當時華人在衛生、居住環境方面比較惡劣，可能睡覺地方的旁邊就是養豬的地方，洋人完全不能接受，更不可能成為鄰居。又說要特地為洋人建英文學校，特權階層云云。事實上是當時香港所謂的英文學校，是由中國人教英文，洋人認為教法極之『騎呢』，就是用白話文直接音譯，what do you say變成『屈都夭些』。」Jacky細閱不同資料和相片後，才確定指出當時是基於華洋文化的大不同才有以上種種劃分，「事實上確實無文獻講這些事，全都是靠自己在收集資料的過程中，慢慢將事實拼湊出來。」

「相片中的各種蛛絲馬跡也可發掘出不同故事，就如從店舖招牌去得知街道名稱，或是從相中人活動來見證舊時代的文化。」其中一張尖沙咀的舊相片，憑着鐘樓和興建中的香港文化中心，便可估算是攝於上世紀80年代。

著書講歷史趣事

不經不覺，Jacky已出版了10本有關香港歷史的書，「將資料讀一次，無人想聽，講故事反而多人留意。我寫故事就是想多些人用第二個角度去翻看歷史，甚至會找出當事人，或見證者後人來印證。」

於他而言，發掘歷史的過程充滿樂趣，就如他近來着眼的長洲搶包山，「原來在1978年搶包山發生意外，直到2005年才復辦，以前搶包山有人跌死、兩派黑社會在活動背後的角力等事件全都無人提及。」這些零碎資料正是從舊報紙中得知，講有兩幫人入長洲搶包山輸了後「劈友」，「逐份報紙慢慢找，上網看舊報紙，或者直接去觀塘歷史檔案館查舊報紙。好少人會做這些事。我就是希望將這些歷史變成老少咸宜的故事。」

大是大非有學者去着墨研究，但你我身邊事或路人甲也值得在歷史上留下痕跡。「坊間好多歷史書都差不多一式一樣，香港簡史、香港通史，由上古至今，大體上差不多，誰人寫也差不多，但當你將着眼點縮細在某個社區、某條街，用故事形式來寫，基本上無人會這樣做。有種你面對整個大海，要不斷打撈發掘，將合用的慢慢結集，才可成就出有趣的故事。」

記錄香港，為了什麼？「說給大家聽，香港有不同的故事，不是只有一個主旋律。」不只是學者講歷史，民間看法又是另一角度，「學者是看宏觀、大歷史，從一個時代去看；我們是看微觀，是庶民歷史，看某一區某條街某個人。」

Jacky認為傳承歷史已成為一種責任，「不斷出post有人看，不斷出書有人買，會覺得自己有找故仔講給人知真相的責任。」他笑說即使沒有觀眾與掌聲，仍有傳承歷史的責任。

照片背後潛藏不少動人故事，值得一再研究和發掘。

攝於1960年代的堅拿道街市，反映了百姓的日常打扮和生活。

1960年代的軒尼詩道，正是現時崇光百貨所在地。

在網站投得的舊相薄分頁，當中有金鐘海軍船塢、灣仔等地的舊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