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stwood | Kawakubo》在墨爾本

最近和前輩M飯聚，她說她愛山本耀司討厭川久保玲，卻沒怎穿Yohji而大量穿Comme——忘了問她愛不愛西太后。《Westwood | Kawakubo》展覽正在墨爾本舉行。

TEXT BY CHRISTOPHER LAI
PHOTO BY NGV

慧雲西木和川久保玲四手聯彈的展覽在南半球開設，親身參觀機會渺茫，但細讀介紹已經覺得十分精彩，登時令澳洲時尚起來。展覽分6大部分，從文化歷史到服裝剪裁，再到身體性別和社會議題多方面分析兩位的影響和貢獻，時裝迷值得一去。

兩位時裝英雌的衣服，我一件都沒買過——我的聖母是Miuccia Prada。雖然三人表面上美學風馬牛不相及，但粗暴一點可歸納同屬崩（punk）靈魂的組別。她們對既有已被驗證的時尚與美嗤之以鼻，同樣在藝術表達之餘成功財務自由（對不起，我知Prada是富三代），是真正的女性主義者，更是前衛先鋒。吳爾芙說女作家要有「自己的房間」，她們簡直擁有很多間工作室！

近年由於時尚工業已經完成寡頭化過程，九成以上的時 裝創意都被收歸在商業掌控，偶爾出格都只限在安全地 帶。然而從《Westwood | Kawakubo》可見，兩位從始至今（對前者而言是至終）都義無反顧地挑戰一切規範，透過服裝建構一種存在主義的自主，無時無刻質疑消費主義下的女性主體。

Punk，歷史上暫時最後一個反建制的運動。1970年代中期，西木聯同她當時的拍檔Malcolm McLaren，將朋克的視覺語言帶入時尚。撕裂、格仔、束縛裝同對抗性圖像，將服裝變成抗議——無政府、反權威風格的標誌。10年後，川久保宣稱要「從零開始」，「做前所未有的事」。同Westwood一樣，她毫不妥協，將不對稱、乞兒裝以及黑色，引入西方時尚的詞彙。展覽有SEX同Seditionaries店的原作，對照川久保當代同概念作品顯示她如何繼續傳遞越界同挑戰的精神。

但我最欣賞的是她們並非一味的「左」，當世界左傾時，她們卻選擇向右撥弄，帶來新的刺激。膚淺的左就是樣板戲、老三樣、黑藍灰，但她們卻不約而同在事業後期解釋歷史傳統服裝和西服剪裁，表面上復古實質上更具挑釁性和刁鑽，影響力更廣泛。Westood在1990年代的系列重新詮釋18、19世紀的奢華，將緊身胸衣同裙撐重新奪回，變成性解放的象徵，也為她後來奠定另類婚紗女王的地位；玲姐則很少如此直接引用過去。她的參照即使存在，都總是抽象化，記得2016秋冬的18世紀punk系列，用她最愛的塑膠布料重塑瑪麗皇后輪廓，結構卻更癲狂，「破四舊」創造嶄新美感。

兩人另一個共通點是皆為自學成才的設計師，沒有學院訓練，反讓她們在創作手法上有廣闊自由。Westwood本來是中學教師，最愛文學，她混雜時代——古希臘羅馬、都鐸英國、18世紀法國——打造敘事、人物、輪廓同裝飾細節，無所限制；她長期批判建制，Westwood戲仿英國性陳腔——貴族皇室服、twinsets同珍珠、校服條紋、狩獵裝同格仔——產生系列，玩味嘲弄階級同順從。大學唸美學的玲姐，一個系列可能從抽象短語、一張相片，或意外如皺巴巴的紙張湧現。至可能從情緒或內省一刻而出。她拒絕功能、要求新構築方法，在2014年藝術宣言發表後得到了最極致的表現。2018年Met的展覽也以晚期作品為主軸展品，但筆者個人則更偏好之前的作品，因為可穿度更高，未至於拒人千里。今回NGV展覽有一些由著名收藏家Takamasa Takahashi（高橋隆正）捐贈，能進一步展現Comme多年來的演化：1986春夏的斜裁裙、1992年將「烏鴉」風格體現的Lilith系列，高橋還藏有1982、83年登陸巴黎的系列，我最想見到的CdG真身是葉德嫻1984年《你留我在此》的6個窿麻包袋，但那條問劉天蘭女士就應該可以見到了。

對比現在乏善足陳的時裝周新作（最接的也就只有Rick Owens），這些「時尚思想的遺址」實在更多啟發。展覽還有一個亮點是，聲音導航由Westwood和玲姐合作的製帽大師Stephen Jones OBE錄製——唉，愈寫愈想去睇，但那可是時尚荒漠，真的要為了一角綠洲向南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