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World Is Your Oyster︰打開世界的蠔

在香港獨立時裝的生態裡，能走過十個年頭的品牌並不多。市場節奏快、select shop 喜新厭舊、國際平台變數頻生，大多數年輕設計師不是被動適應，就是選擇退場。陳景熙（Calvin）與鄞子欣（Joyce）卻一直把「打開蠔」這件事做下去。

TEXT BY CHRISTOPHER LAI
PHOTO BY BEN TAM

他們的品牌名 The World Is Your Oyster，取自莎士比亞《溫莎的風流娘兒們》裡那句「世界盡在你掌握之中」。Calvin 說：「我們很喜歡『打開蠔尋找珍珠』的意象——你不知道前路如何，但不斷打開、嘗試，總會找到屬於你的那顆珍珠。品牌起步時，我們就抱住這個心態：未必知道會不會成功，但持續去做，逐步尋到我們想要的東西。」

兩人於2014年創立品牌。Calvin 畢業於香港知專設計學院，曾在 JOYCE Boutique 做櫥窗，後來轉做本地品牌設計師；Joyce 則出身理工大學針織設計，很小就對時裝有興趣。她的爸爸很愛逛街，常常帶著她去看男裝，也會推動一家人一起「dress up」，這影響了她對美感的建立，更讓她很早接觸到「男裝女穿」的觀念。品牌起步時只做男裝。Calvin 坦言：「男裝的限制多、要更務實，反而逼出創意。我個人很享受在『局限』裡面轉出變化。」後來發現有不少女生會買他們的男裝，Joyce 自己也不是走非常女性化的風格；同時他們觀察到，有些看上去很「直」的男士，亦在尋找多一點點的裝飾性與可能性，於是逐步走向 unisex。 .

品牌的三個關鍵詞

品牌的三個關鍵詞很清晰：中性、當代復古、可穿性。Calvin 解釋：「衣服不分性別，視乎穿著者如何界定與配搭。款式不是純粹懷舊，而是把大家熟悉的經典元素加一個 twist，去挑戰既定印象。可穿性來自香港生活的務實性格，我們希望衣服真正融入日常，而不是只停留在舞台或展覽。」這些定位起初未必有那麼精準的字眼，但邊做邊交流邊整理，就更明白彼此的狀態與想做的事。Calvin 曾被 Margiela 啟發：「以前我覺得時裝跟我無關，不太接受華麗鋪張。直到看到 Margiela，我被那種把布料、工藝與概念拼貼出衣服的方式啟發——創意與概念可以比表面的華美更有力量。雖然他很多時候天馬行空，但其實也有相當 wearable 的一面。」

十年間，他們試過很多「清單項目」：進 I.T、跟 SSENSE 合作、在上海、香港、巴黎發布系列。Calvin 說：「於是問自己：還有什麼沒做過？開店是其中一件新鮮又有趣的嘗試。最重要是要不斷試新方法，拓闊視野，幫助成長，也讓生意更有活力。」最近在新港中心開實體 pop-up，兩人輪流當店員。Joyce 分享意外收穫：「有一直追蹤我們的客人說，終於有地方可以看到實物、跟我們聊天。也有很多不是最年輕的顧客，他們仍然想摸布料、試上身，這很 make sense——我們自己買衣服也一樣。更驚喜的是路過的上班族或遊客，會因為見到喜歡而即場購買。若只做網店，我們可能以為目標客群就是某一批人；但原來不在社交媒體裡、或者平時不太逛網店的人，只要有實體空間，都可能被轉化。」

疫情後，很多 select shop 無論線上線下都收縮。Calvin 坦言：「我們過去依賴較傳統的模式，例如 Fashion Week、showroom、走 buyer 通路。但近年行業變動大，逼著我們思考其他方向。Select shop 本身也有『喜新』的運作邏輯：會不斷引入新品牌，跑幾季就換。從他們角度是合理的，但對品牌來說就很被動。所以我們更想直接接觸還未認識我們的人，降低中間的不確定性。」網店數據顯示主要客源集中在日本與韓國，男性為主；內地與香港則以女性居多。這些觀察直接影響款式配比與溝通重點。

與FFF走向巴黎

時裝展在現時環境下仍有用嗎？他們會更務實看待。Calvin 說：「以前覺得 show 主要是給 buyer 看、然後下單；現在更多是為品牌形象與社交媒體內容服務。Fashion Show 依然是最完整呈現世界觀與人群形象的方式，但在預算有限下，我們會把它當成一個有效的 marketing 點，用最合適的規模，盡量把氛圍與概念講清楚。」近年在 Fashion Farm Foundation 的持續支持下，他們仍能參與巴黎時裝周等國際展示，為本地獨立設計師提供重要的曝光與資源。

創意與商業之間，他們選擇平衡而不是折衷。Calvin 直言：「如果只追創意，反而容易——喜歡什麼就做什麼；難的是把創作放進生意裡。現在我們很清楚自己的客人是誰、在意什麼，所以不會只憑衝動去做。我們不想平庸，但也要穩住核心款，讓客人真正穿得到；同時每季加入新鮮的 twist 與細節，給他們刺激與理由回頭。」小型獨立品牌款式數量有限，不能把資源全砸在只為社交媒體搶眼的天橋款，但仍會保留部分較實驗的造型放在 lookbook——有時反而收到意想不到的訂單。

最新秋冬系列以 uniform 為主題。Joyce 說：「靈感來自中學時大家在校服框架內偷偷加點小個性的記憶——喇叭褲腳、刻意挑的襪子等等。我們把這種『在規範內尋找自由』的心理延伸到不同制服：童軍、水手、划艇訓練裝等，抽取元素放回 ready-to-wear，再加我們很重視的 twist。」例如把划艇運動的 Henley neck 做成 double-layer 結構；水手領的帽改成可拉鍊打開的實用設計；再配以自家設計的獎章與 patch。Lookbook 相片一邊男、一邊女，強調同一件衣服在不同身體上的可能性，搭配也做成 set，既是造型，也是教學。

從男裝出發，走到 unisex；從依賴中間通路，走到直面客人；從大型 show，走到更精準的 presentation。每一次嘗試都讓他們更清楚何為有效、何為不必要。Calvin 總結：「做過 show、進過平台、賣過不同市場，現在再加一塊直面顧客的實體空間。每一次嘗試都讓我們更清楚何為有效、何為不必要。最終還是回到一開始那句話：持續打開那隻蠔，才找到屬於我們的珍珠。」在香港做獨立時裝從來不是容易的路，但 Calvin 與 Joyce 用十年時間證明，務實與 twist 可以並存，可穿與實驗可以同時成立。世界仍在那裡，蠔也還未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