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糞便銀行創辦人 張建誠萬人中選15人捐糞

2017-05-23

早前,一則「你好屎」廣告,在網絡瘋傳。

廣告聲稱捐屎者每月最多可以賺取4800元酬勞(每次200元),引來市民躍躍欲試。不少記者摸上門問個究竟,主辦單位雖然接受查詢,卻一直沒露面。

本報記者是首批獲准參觀其在中環實驗室的傳媒。由於資料保密,實驗室雖獲准參觀,但仍不可拍攝。這間名為亞洲益菌中心(Asia Microbiota Bank)的神秘實驗室,原來是把健康人士糞便中的益菌提煉,轉而治療嚴重腸胃病人。

中心聯合創辦人張建誠(Jon)現身親自接受訪問,指出中心已獲得一萬名港人申請,暫時選出「靚屎組」15人作為首批捐糞者。若讀者有意捐糞仍可繼續申請,但會被列作候補名單。

撰文:譚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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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description 張建誠來港約一年,目的是成立糞便銀行。(陳縱宇攝)

亞洲益菌中心聲稱自己是全亞洲首間商業糞便銀行,坐落在中環某甲級寫字樓的一個約2000方呎辦公室內。實驗室不算大,約200方呎,有一面大玻璃窗阻隔,裏面除了有洗手盆等設備,最重要的是一座約6呎高的雪櫃,體積如大型家用雪櫃,但它的溫度設在攝氏零下80度,裏面放滿了一樽樽「產品」。

當Jon打開實驗室的門走進去把「已處理的產品」拿出來時。記者行近玻璃窗等待,突然嗅到一陣香氣……問同行的公關人員,糞便益菌經處理後會發出這種香氣嗎?她指一指玻璃窗下的薰衣草香油,「你嗅到的應該是這種味」。

先由Jon講解「糞便益菌移植術」(Faecal Microbiota Transplant,簡稱FMT)的典故與步驟。「FMT早於1958年在美國已有醫療紀錄,而中國就更早,有古籍記載以人糞入藥。」根據他的資料,在1958年,FMT由一個名為Ben Eiseman的醫生與團隊所研發,他們來自美國科羅拉多州,利用糞便灌腸去治療4名危殆病人,他們患有腸胃病「艱難梭菌感染」(C. Difficile)。

Image description 把「外賣盒」置於馬桶上,再打開圓形膠蓋,大解時就可以收集「產品」。(陳縱宇攝)

醫護不能捐糞

實驗室經理Ingrid Shen是香港人,會說廣東話,但她堅持用英文名字見報。她補充道:「(東晉)有名醫師葛洪,研發出黃龍湯,將糞便用水混和,叫中毒的病人直接服下。因此,以人糞來醫病,中國人可是始祖。」

Jon接口笑說,「幸而我們生於現代,不用喝這種湯呢!」他續談歷史:「在美國,FMT已證實對於C. Difficile絕對有效;荷蘭某醫療中心以FMT比較傳統抗生素,前者較後者有效3倍。」

「當大家都知道FMT是如此有效後,美國有些病人紛紛希望醫生施以此療法。但健康糞便哪裏找?他們惟有叫親友捐糞,但找『好糞』要經過很多檢驗。這模式不能持續下去,糞便銀行就應運而生。美國在2012年開設首間糞便銀行:Open Biome,他們已向逾2萬名病人提供益菌,成功率非常高,亦無副作用。今天,FMT在美國已獲食品藥物管理局(FDA)通過,成為恒常療法。」

除了C. Difficile,FMT主要治療「減輕炎症性腸病」(IBD)和「腸易激綜合症」(IBS),總括來說都是腸胃病,病徵包括發燒、腹痛及腹瀉等。

亞洲益菌中心的業務是提供「益菌」給醫生,腸胃病人若有所求要去問醫生。現時有多少醫生在聯絡名單上?公營還是私營?

「兩者都有,共約10名醫生有興趣。」他道。

香港每年有多少病人有機會用到FMT療法?

「香港已有醫生執行FMT。我們估計有數以百計的C. Difficile患者、數千名IBD患者、逾萬名IBS患者。」舉例說,中大醫學院已在試行FMT。

有意捐糞者,首先要到其網站填寫問卷。先要符合4大要求:本身沒有腸胃病;年齡在18至50歲之間;身體質量指數(BMI)少於30;最近3個月沒有服藥及使用抗生素。

為何是18至50歲之間?

「捐糞者要定期捐糞,因此我們需要心智成熟的人。此外,腸胃病人通常都是成年人,我們希望找到同齡捐獻者。」Jon道。Ingrid在旁補充為何捐糞年齡限50歲,「一般來說,隨着年齡漸長,胃病細菌質量會漸漸下降。」

緊接下來,有46條問題。其中一條問題是「從事什麼行業」,Jon道:「醫生、護士、醫科生因要接觸病人,很易感染各種病菌……」言下之意是醫療從業員一出閘已被DQ。那他本人又如何?Jon和Ingrid相視而笑:「因職業道德問題,我們不能是捐贈者。」

第20條問題關於神經病變,包括柏金遜症、自閉症、過度活躍症、抑鬱病、焦慮病都不及格。這些病患如何影響胃部細菌?

「我們身體有以兆計的微生物,如腸胃微生物、皮膚微生物、眼睛微生物等。有科學家指出,腦與腸其實可以形成一條「腸腦軸」(gut-brain axis)。研究指出,神經病變患者有較大機會得到腸胃病。」此外,哮喘、濕疹、食物敏感等患者亦無資格捐糞。

Image description 早前一則「你好屎」廣告,在網絡瘋傳。(網上圖片)

理想糞便形狀

問卷還有:申請者在6個月之內有沒有紋身、3個月內有沒有多於一個性伴侶?「原因是他們可能得到傳染病。」

尾聲是糞便形狀圖,圖片列舉7個形狀,什麼才是最健康的糞便?

「第三、四、五屬理想型,我們都可以收集。」健康糞便包括:乾裂痕長條形、香腸順滑狀、軟性粒狀。至於不健康糞便包括:又乾又硬粒狀、凹凸不平長條形、稀爛糊狀、液體狀。

一萬名申請者當中,只有20%(2000人)能通過問卷,進入下一輪檢驗環節。「而在通過檢驗的人士之中,我們再抽取當中20%(約400人)的人進行面試,最後只有少於5%成為合資格捐糞者,即約15人。暫時來說,這個數目已足夠我們所需。」

「靚屎組」15人有什麼特色?

「這15人之中,由20多歲至40多歲,華人白人都有。」

一般認為女士吃得更健康,結果有沒有反映到這個結果?

「沒有,其實男女都差不多。但女士申請人數更多,佔六成。」Jon道。

合資格者一旦進入計劃,要承諾3個月內,每周捐糞至少3次,按月出糧。以每周捐足6次計,一個月可賺約4800元。

他們可到中心廁所「方便」,然後直接把「產品」交給實驗室。他們亦可攜帶「外賣盒」在外面搞掂,但要在一小時之內拿回實驗室。Ingrid道:「我們有捐贈者每天午飯時間就來,也有人每早把『捐獻』帶來。」

FMT每劑「藥」以50克糞便製成,Jon笑指捐糞者每次大解平均製造100至150克糞便,「最多一次是收集到300克!我們真興奮!」那人剛吃完自助餐嗎?「可能啩,哈哈哈!」至於病人療程,劑量各不同,由1劑至10劑都有,視情況而定。在香港收集的益菌會轉送到亞洲其他地方嗎?「我們有探討這個可能性」。香港人的糞便對比其他國家有沒有獨特之處?

「我們發現香港人的糞便較多出現抗生素抗藥性細菌,即乙內醯胺酶的大腸桿菌(ESBL-producing E. coli)。」他道。

捐血與捐贈器官都是無償捐贈,為何社會要以金錢利誘市民捐糞?

「捐血與捐糞的分別在於,後者的檢驗更為嚴格。捐血每次成本可能是數百至1000元。但我們若要找到健康的糞便,成本卻至少花上數萬元。」合資格者要維持最少3個月捐糞。「期間,我們要不斷去檢測他的糞便水平是否仍在健康狀態,整個過程成本逾10萬元。此外,捐血者有空就去捐血,但捐糞要定期,我們要為此作出補償。」

另外,若不誠實作答問卷,最後結果被檢驗到不合格,對方只能回收「不及格」回應,中心沒有義務向他交代患上什麼隱疾。

Image description 張建誠(左)和實驗室經理Ingrid(右)暢談糞便療法的中外典故。(陳縱宇攝)

領養中國孤兒

Jon在美國加州出生和長大,曾經在亞洲工作10年,期間在2009年修讀麻省理工大學(MIT)與清華大學聯合推出的MBA課程。畢業後,他在北京大學附屬的一間公司工作,從事公共衞生與醫藥方面的國際投資項目。

來港逾一年,目的就是成立亞洲益菌中心。他說暫時盈利連1%都不到。問他為何租用中環甲級寫字樓,這幢大廈是傳統商廈,坐落在車水馬龍的德輔道中,距離中環地鐵不足一分鐘路程。

「雖然中環不便宜,但這個區域有很多診所有可能需要我們的產品,而我們也能接觸更多合資格的捐糞者……」中環上班族的身體更健康?公關人員搭嘴道:「這兒的上班族更能負擔健康的有機食品,譬如我們不會把辦公室設在大學校園,因大學生喜歡吃快餐。」

Jon與太太正準備領養一個來自內地的4歲男童。他坦言,「我和太太嘗試造人但未能成功,而我們亦覺得領養兒童可為他帶來一個全新生命。他來自中國南部某孤兒院,希望他今年就能來到我們的家。」

Image description 問卷有糞便圖,第三至五屬健康形狀。(亞洲益菌中心官網圖片)

張建誠小檔案

出生地點:美國

身份: 亞洲益菌中心聯合創辦人

家庭狀況:已婚

Image description 張建誠從實驗室拿出「產品」拍照。(陳縱宇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