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赴西非驗伊波拉 傑青蔡文力:錢可以幫助別人

2016-11-10


蔡文力,今屆傑出青年得主之一。

他是一位在牛津大學取得博士學位的病毒專家。由去年開始,他多次前往西非伊波拉疫埠——塞拉利昂做「半義工」,做伊波拉的病毒測試。塞拉利昂在3月解除疫埠之名,就靠他在內的病毒專家連續42天檢測不到陽性樣本。

說他是「半義工」,因他也有微薄薪水,日薪約400元,差不多等於在香港做保安、洗碗工。難道他沒有供樓壓力?「沒有,反正我不在香港居住。」

撰文:譚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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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今年另外一位傑青黃仰芳,自言月賺逾10萬元,她認為供樓與賺錢相當重要,蔡文力似乎走另一條路?

他聽到後搔搔頭,道:「等我諗吓點答先。」然後過一會才說:「坦白講,沒人吃空氣的,生活必需品都要花錢。但當我去過貧窮國家,才知道錢可以幫助別人。」

蔡文力現時定居英國,但家人在港。他現職西非塞拉利昂的英格蘭公共衞生處科學家,組織會派他到當地不同的醫療中心工作,及協助成立現代化實驗室。聽他的介紹,這是半義務性質的工作。

「在世衞打工日薪至少是500美元(約4000港元),但我們的工作連十分之一也沒有。」這答案是回應記者的發問,不是他把月薪掛在嘴邊。

十分之一,即是400元,那麼少?以月薪計只有萬多元。

「唉,唔好講呢啲啦……」他擺擺手說。

但以他的專業資格,留港肯定有豐厚收入,他如何作出取捨呢?

「理念不同,我在那邊做義工可看到成果,不是所有事情都以金錢來衡量的。在塞拉利昂,我見到很久沒見過的人情味。錢可幫助別人,例如幫他們購買太陽能板,為他們解決電力問題。」

跟黃仰芳自幼在貧民區長大不同,蔡文力的父母從事教育工作,他出身小康之家。也許他沒有「搵錢」包袱?「嗯,我父親也是要做兩三份工作才能養活我們,我也知道要珍惜。」他帶點迴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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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非有座獅子山

從去年6月開始,蔡文力已飛去塞拉利昂5次,主力做伊波拉的病毒測試,「每次逗留一個月,今年年底我會再去一次。」

在了解他的經歷前,先請他介紹一下塞拉利昂是怎樣的地方。

「塞拉利昂(Sierra Leone),Sierra是山,Leone是獅子,原來在遙遠的非洲也有座獅子山,國土面積如愛爾蘭,人口跟香港差不多,他們有600萬人,但較香港少100倍醫生。香港有1.3萬個醫生,但塞拉利昂只有120名。香港人平均壽命是82歲,塞拉利昂人是46歲——如果我係非洲人,我應該就快死。」他今年40歲。「那兒有『鑽石山』,但完全不能解決貧窮。」

他做傳染病研究,主打項目是愛滋病。 在2014年,他覺得埋首研究愛滋病這麼多年,但半個病人都沒見過,就萌生在英國醫院做義工的念頭,期間得悉前往塞拉利昂的機會,在接受特訓後,就啟程前往。

在落後地區,醫療中心沒有冷氣是常識吧,還有「水喉沒水我們要自行到水井打水」,他亦遇過「停電、水浸、電壓突變令燈泡爆破」的惡劣情況。

禁不住問他有沒有看過韓劇《太陽的後裔》。宋慧喬飾演的醫生飛到落後地區做人道救援,與軍方的宋仲基墮入愛河,兩人在絕地中卿卿我我……

他先說沒看過這套韓劇,到聽完記者簡介後,就打岔一句:「我們其實有no touch policy,人人都不會接觸對方的,因可能傳染病毒,我們最多只是拍拍胸膛以示『你好』而已……」

他也不需要直接接觸病人,而是正面接觸病毒。在由磚頭搭建而成的實驗室中, 他面對的是一個個伊波拉病毒樣本。「實驗室雖然有冷氣,但力度不夠大,汗流滿臉,別人以為我們在哭。」高峰期,他每天要做130個伊波拉病毒測試。

最危險的狀況是什麼?

「我整張枱都是伊波拉樣本,若不慎摔破,就很麻煩……」如果摔破怎辦?「我們有應變程序的,這時可倒出濃度極高的漂白水去消滅它。」

疫情嚴重時,當地實施戒嚴,他每天下班後就到旅館休息。吃喝方面,他道:「去廚房看,發現有像貓那麼大的老鼠,都不敢吃了。後來就帶備罐頭、即食麵,也會帶電磁爐前往。戒嚴令取消後,我才去當地的餐廳試吃地道菜式。」

他也去過disco。

那邊的disco,跟香港的有什麼不同?

「他們喜歡對着鏡子跳舞,因家裏沒鏡子,他們想看看自己的舞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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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果有窿不能吃

他沒有染上伊波拉,旅程中最不幸的只是眼睛發炎。

「我問醫生怎麼辦,他問我有沒有抗生素。我剛好袋裏有,就自行服藥。」他指, 「我有很多同事染上瘧疾,有人在駐守的最後一天吃雪糕,點知又屙又嘔——即是伊拉波病徵,當這位病倒了的同事飛回英國機場,機場要立刻做緊急疏散,而同事被送到隔離病房!」

既然身處疫埠,他又如何保障自己不感染伊波拉呢?

「吃芒果小心啲囉!」他笑道:「伊波拉可能由西非的果蝠引入,據聞首位病人是兩歲的小孩,他吃了一口芒果——懷疑是果蝠吃過,因而感染伊波拉。因此我們吃芒果時,看清楚有無咬痕。有次我工作到很夜,但那兒除了芒果沒有其他食物,我洗完芒果準備吃,突然發現果皮有窿,我考慮了一會兒,最終都是決定扔掉,哈哈哈!」

既然吃芒果會出事,為何仍吃芒果?

「因為好好食㗎!」他雙眼發光道:「其實我們有指引,蔬果若去皮是可食用的。」他每次服務的醫療中心都不同,有兩間醫療中心分別有兩個護士中了伊波拉病毒。

最危急的時刻又是什麼?

「在等待零個案的過程吧,我們要捱到第42天都沒有新個案,世衞才能宣布不再是疫埠。」他正正是見證過程的人,因他每天要判斷手上的樣本是否呈陽性反應。

「有次是上午宣布已連續42天沒有新個案,但我們的實驗室,下午又再發現一宗。」他有點無奈道。世衞今年3月終於宣布塞拉利昂的疫情結束,但預計仍有死灰復燃的狀況。

伊波拉康復者,在血液找不到病毒,但其他器官如腦、眼睛、生殖器仍可能殘餘病毒。「我們要確保他們不會因為性交而令病毒走番出嚟,所以我們每天給康復者5個避孕套——除非你吃了病人的腦,否則康復者應該不會再傳染別人。」他打趣道。

潛伏期有多長?

「以前話3個月,然後6個月、9個月……最近有個case係15個月。我們仍在學習此病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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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漢堡扒原因

他試過被搶劫。

「每逢周日,數百名村民一起跑步,他們認為可強身健體對抗霍亂和瘧疾。有次我前去拍照,當舉起iPhone時,手機就被人搶走。」會令他對塞拉利昂的印象減分嗎?他搖頭道:「香港也有搶劫啦!」

他的另外一項成就是,發明分子科技Hyprid MHC Teramers,這有助科學家測試疫苗的成效,並獲發專利權。

蔡文力亦曾經在諾貝爾醫學獎得主 Stanley Prusiner的實驗室,從事瘋牛症研究。Prusiner是國際傳染病權威,也是他的上司。他慕名求職,獲得聘用。

談及Prusiner,他流露出欽佩之情。

「他是獨個兒取得諾貝爾獎的,不像其他人是組合。他開拓傳染病的新領域,以前我們知道傳染病由病毒、細菌、真菌傳播,但他發現蛋白質也是媒介,這嶄新理論,此前全世界都說他是錯誤的,他為此煎熬30年,終於獲得肯定。」

研究瘋牛症時,人人都不願吃牛。「實驗室有太多牛腦了……哈哈。」到今天,他仍不肯吃漢堡包。「漢堡扒是整隻牛攪拌出來的,不單單是牛肉,有牛的內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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