敍利亞要停戰! 約旦難民營探訪記

2016-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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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description 難民營內難民多以單車代步,途中右方可見樂施會安裝的貯水塔。(樂施會/潘蔚能攝)

歷盡戰火的敍利亞人,逃離家園,保存性命。自2011年3月敍利亞戰爭爆發以來,已造成近500萬敍利亞人在他鄉重整生活,當中逾65萬名敍利亞難民身處約旦。早前,筆者到訪位於約旦的扎亞特里難民營(Zaatari Refugee Camp),與敍利亞難民對話,目睹他們非凡的堅毅和熱愛環境的美麗,並引申出對停戰的詰問。

扎亞特里難民營是中東最大的難民營,目前共收容了近8萬名敍利亞難民。為加深了解樂施會在約旦的救援工作,我和樂施會的人道救援人員一同由約旦首都安曼驅車出發,經過近2小時車程,抵達這個位於黃土沙漠上的難民營。沿路車子經過寫着「敍利亞邊境」(Syria Border)的指示牌,最後抵達距離敍利亞邊境只有13公里的難民營。

難民營自2012年7月開始設立,隨着敍利亞難民的遷入,逐漸劃分成12個營區。難民營由21個救援機構負責管理,分區有助避免資源重疊,以及有助各機構在各區推行基礎建設。樂施會主力負責第六、七、八營區,並在這3個營區內負責興建衞生設施,包括洗手間、貯水塔等,並在第二階段興建自來水管、排污渠及污水處理中心等環境衞生設施,以及推行衞生教育,防止傳染病傳播。

當車子駛進通往難民營入口處時,了無盡頭的難民營沙地上,一間間白色的貨櫃屋取代了昔日的帳篷,成為人們的棲身之所。穿越小區,沿着柏油路,我們抵達了難民營的第六區,這裏設有一個資源回收中心。

抵埗了。眼前的資源回收中心,陳設簡陋,卻盛載着難民無數的希望。

Image description 難民回收營區的資源, 並分門別類,經處理後循環再用。(樂施會/潘蔚能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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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民營推行減廢

戰爭爆發時,任憑一個人擁有多少錢財,所有身外物,卻是萬般帶不走。資源回收中心的隊長Jasem對此感受殊深。

戰爭開始前,43歲的Jasem在敍利亞是資源回收廠的老闆,負責當地6個堆填區的回收工作。隨着戰爭蔓延至他的家鄉大馬士革近郊地區,2013年,他不得已放棄了他的廠房,帶同妻兒越境抵達約旦。儘管失去所有,他卻從沒放棄他的事業。從敍利亞到約旦,他帶來了專業的回收技術。

目前,在扎亞特里難民營,樂施會在其中3個營區試行資源回收計劃,並招募在回收行業上具經驗的難民,推動回收。每區騰出一塊空地,架起鐵絲網,內裏劃分成不同區域,分別回收各類金屬、紙張、尼龍、塑膠等物料,並按物料的顏色分門別類。在回收中心中央,數名敍利亞難民忙着將紙皮拋進壓縮機紮起來。在鐵絲網旁,各種由難民巡區收集而來的資源整齊分類。當難民處理資源後,會包成一袋又一袋的資源碎片和一紮紮的紙皮,可供約旦當地的循環再造商轉化成再生製品。

同樣進行回收,在敍利亞和在難民營之間相比,有何不同?Jasem認為,就規模而言,難民營的廠房顯然不及家鄉的龐大,工序也不及家鄉的具挑戰性,但對於失去所有的他來說,能有機會將自身經驗發揮,並將多年技術與其他一同工作的難民分享,已非常珍貴。

Jasem一邊執起身旁的塑膠籃,一邊向我們介紹家鄉的回收過程如何具挑戰性:「在我當時經營的回收廠,會回收塑料袋,送往碎膠機將塑膠磨成粒狀,最後把回收塑料製成塑膠籃,再送到市場發售,賦予廢物第二生命。」儘管現時難民營只有最基本的器材,不足以讓他進行循環再造的工序,但在這個崗位上,他透過工作賺取工資養家,自力更生,重拾自信。更重要的是,回收工作能減輕約旦在處理難民營廢物方面的負擔,也成就了他的滿足感。

自回收計劃推出近3年以來,Jasem和其他敍利亞難民在這裏延續了他們的事業,貢獻出自己的技術,也延續了他們對生活的寄盼。未來此回收計劃將擴展至全個難民營共12個營區,讓更多難民加入資源回收行列。

資源回收中心的一隅,一座泥白色的小溫室吸引了我們的注意。小溫室以回收塑膠板搭成,內裏種植了番茄和小辣椒。在茫茫沙漠地帶上,這片小綠叢展現着無窮的生命力。

Jasem和其他難民悉心打理這些得來不易的植物──整座難民營位於沙漠地帶,包括樂施會在內的人道救援機構搭建大型水井及機器,抽取地底20米深的地下水源,經過濾後運送到各營區的貯水塔供難民使用,每人每日只可用35公升食水。在水資源極有限的情況下,他們盡可能延續水的生命。例如,他們會回收廢水灌溉,並用所飼養兔子的糞便施肥。

曾經歷戰火、體會「失去」的難民,極珍惜擁有的資源。當我們即將離開資源回收中心之際,Jasem熱情地送上自家種植的番茄,只見他跨步踏入植株間的沙地,蹲下來細心挑選成熟的番茄。這些番茄盛載了他們的堅毅與辛勞,吃來格外清甜。

Image description Jasem手上是經切碎的塑料,會供應給約旦的循環再造製造商,成為原料。(樂施會/潘蔚能攝)

進一步改良設施

收容了近8萬人的難民營,儼如一個沙漠上的小城鎮。儘管敍利亞戰爭偶爾傳來停火的消息,卻總是不能持久。因應敍利亞戰爭未有停戰的跡象,樂施會開始在營地改良基礎設施,例如興建貯水庫、鋪設水喉管、安裝污水渠,締造一個衞生環境。

樂施會公共衞生工程人員Ahmad在營裏工作近3年,他參與了水利設施改良計劃,目擊營裏衞生環境的改變。他向我們展示仍在安裝的水管,「回想起2年前,排水系統仍未成熟,大量污水容易造成水浸,滋生病菌。而且,部分難民在貨櫃屋外排放污水,積聚的污水滲透沙地,污染地下水源。」工程人員經過勘探及評估,遂開始進行第二期的污水處理工程。

「排污渠分為2個部分:一條是排水渠,另一條是固體殘餘物渠,雙管並行,這有助污水處理,並將污水過濾後再作灌溉之用。連接排水管亦有助保持含水層的水質,阻隔污水和食水,減少人們感染霍亂等水傳播疾病的機會。」Ahmad是一位充滿熱忱的工程師,在每日運送食水到水車前,他必定檢測食水安全,並與工程團隊一同進行污水處理工程。能讓逃難到此的難民重獲尊嚴,令他最為鼓舞。

阿勒頗人道災難

逃至約旦的難民暫且能尋求和平,回首敍利亞境內的戰事仍未終結。在西北部歷史大城阿勒頗正上演一場人道災難:逾10萬人受困於阿勒頗東部,各交戰方轟炸民房,政府聯軍正在阿勒頗東部搜捕反對派分子,無數平民慘遭殺害,當中包括婦女和小孩,大批民眾倉皇逃生。有仍能上網的敍利亞人在社交媒體上發放片段,第一句是「這有可能是我最後的訊息」,期望世界能聽見他們的聲音。

面對無止境的戰事,樂施會人員分別在敍利亞境內和境外繼續與當地夥伴機構向民眾提供食水、衞生用品等基本救援物資,並呼籲國際收容最脆弱的難民,助他們度過最痛苦的難關。

「敍利亞要停戰!」各交戰方,你們聽到敍利亞人的呼聲嗎?

撰文:覃詠欣_樂施會傳訊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