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佳士得高層張丁元 由台移居香港 欣賞包融文化

2017-05-18

雨傘運動之後,香港人移民數字飆升,寶島是其中一個熱門地點,2016年更創下16年移民新高。回歸20載,人心未歸,那麼,台灣人眼中的香港,又是一個怎樣的地方?

「香港是一個神奇的地方。」佳士得亞洲區副主席暨國際董事張丁元(Eric),2005年來港工作,發現這個700萬人彈丸之地的獨特之處,既是全世界生活節奏最緊張的城市,同時在包融多元文化方面也是無出其右。

「每當香港有議題被吵起來,彷彿永遠吵不完,而且永遠說不到重點去,但每天依然融洽、暢順地運作,這一點感受最深。」他在香港譜出異國戀曲,兒子在香港出生,普通話更有港式口音。香港人,誰說有條件的都跑出去!

撰文:潘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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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description 佳士得亞洲區副主席暨國際董事張丁元以前沒想過會來港落地生根。(陳縱宇攝)

張丁元,台灣土生土長,天生童顏,今年48歲,看上去像三十出頭,笑容滿臉,自言來港10多年,已鍛煉出一副港式腔的普通話。「新認識的台灣朋友,第一時間問我是香港人還是新加坡人,聽我說話,絕少人覺得我是台灣人。」他咯咯大笑道。「我加入這一行也是因緣際會,沒想過入行,也沒想過來香港發展。」

2001年,Eric加入佳士得中國二十世紀藝術部門,5年後被擢升為高級副總裁與亞洲藝術的國際董事,3年前再升為亞洲區副主席,負責制訂二十世紀及當代藝術品部門的策略性方向。「我在大學修讀商業管理,畢業之後第一份找到的工作就是同藝術有關,當時在台灣一個畫廊上班,之後就轉到拍賣行,可以說其實我也沒接觸過其他行業。」

刻下他正積極籌備5月27日的拍賣會「融藝」,那是佳士得首次在亞洲舉行的晚間拍賣,「融藝」代表將東西方藝術以對話的方式作為探討文化與藝術的獨特性,滙聚了西方戰後藝術及當代藝術大師的佳作,包括威廉.德.庫寧、趙無極、塞.湯伯利、朱德群、亞德里安.格尼、常玉等,亦按時序規劃了具象、風景及抽象三大主題,呈獻多位亞洲藝術名家的作品,包括藤田嗣治、林風眠、草間彌生及田中敦子等。

回想加入佳士得16年,張丁元笑一笑說:「是偶然加入這行業,起初的確抱住試試無妨的心態,但之後被藝術品深深迷住,加上自己對圖像的理解蠻不錯,慢慢深入了解藝術後,也覺得自己適合做下去。」

Image description 刻下Eric正積極籌備本月二十七日的拍賣會「融藝」,拍品包括日本畫家田中敦子的抽象作品《'88A-93》(左)及已故越南畫家黎譜一九三八年的作品《音樂會》(右)。(佳士得圖片)

文化碰撞笑料多

在拍賣行工作,Eric會常常接觸世界各地的收藏家、策展人、藝術經紀人,又要經常出差,周遊列國,不同文化背景的人走在一起,總會產生數之不盡的趣事。

「亞洲的文化交流一直沒停過,我常聽到日本和韓國人說,如何受到中國文化影響,例如日本的味噌湯和拉麵都是中國傳過去,而韓國的泡菜(古稱沉菜)也是由中國傳過去;同樣地,以前香港經常改編日韓的歌曲,而港產片像周潤發和周星馳主演的電影對日韓文化影響深遠,時至今日,文化交流一點一滴在我們的生活上產生變化,不像昔日般狹隘。」

文化碰撞笑料多,Eric不諱言單是細味箇中細節,足夠說三日三夜。「法國人的表達方式像中國人,含蓄一點,慢慢切入;韓國人喜歡單刀直入,盡快說到重點;日本人覺得台灣人和香港人說話太直白,韓國人又覺得我們不夠直接,哈哈!」

「記得有一次我跟日本人談事情,只是簡簡單單說了3句話,翻譯就花了10分鐘,絕對沒誇張;反之,當你同韓國人打交道,你還未說完,他們就會說是,只是出來的結果可能跟你想像不一樣而已!」經過多年來的多元文化磨練與碰撞,他漸漸懂得要摸着石頭過河:「多元文化的公司背景,培養到我們更大的包容性,凡事切忌太早下定論,尤其是看藝術品,太早下判斷往往沒好結果。」

香港、台灣、中國同樣用中文書寫,但用字、語法大不同,有時每個單字你看得懂,組合起來卻莫名其妙。別說中港有簡、繁之別,台灣人也未必看得懂香港人寫的文章,反之亦然,他承認來港生活多年漸漸也變得港化。「香港人說開心,台灣人說高興、快樂,但現在我也會說開心,但相對於中日韓,台港是最open-minded的地方,對於新事物一般人會採取接納的態度,不會太早產生喜惡。」

Image description 張丁元(右二)年少時未曾與藝術打交道,如今被藝術改變了人生。(受訪者圖片)

始終不明本土性

隨着經濟和他政治的氛圍近年在兩岸三地的急速變化,文化定位也出現了微妙轉變,惟Eric至今弄不明白的是所謂的本土性:「中日韓的藝術家從來不說本土性,港台就經常強調甚至執着於本土性,但進一步探研下去,卻又說不清是什麼,在新加坡,他們談話時首先講的一句話是:『以我們新加坡人的看法來說』,你會很容易發覺他們強調地域的不同,原因也許是出於對身份的不確定、不自信。」

不自信就要找回自信的東西,原來今日侃侃而談的Eric,少年時很內向。「今天我告訴別人,小時候我是安靜、害羞的男生,誰都不相信我!」記者也露出難以置信表情,他再說:「你應該聽過台灣的男生都要當兵,就是當兵的經歷改變了我。」

人不是蝴蝶,變不是必經階段,有時是身不由己,但願意接受改變之後,才發覺後福隨來。「在軍隊,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決定,而是由上級決定,我被安排擔任訓練官,就必須面對大眾,對我最困難是當時我不喜歡面對大眾,但每天要講課5至8小時,帶操、喊口號、教課程、指派工作,被迫要作出180度的改變。」

「坦白說,頭一年真的很痛苦,你不能跑,不能當逃兵,也沒有任何人救你。」畢竟是超過25年的往事,Eric在大腦資料庫找了一段時間,才尋回這段記憶,「後來,我發覺很多台灣男生都有類似的經歷,回想起來,這是一次發現,發現自己的另一面,只是這種方式有點痛苦,哈哈!」

吵鬧中暢順運作

軍訓成功降服心魔,自此Eric的雄心壯志被點燃了。「小時候同藝術沒太大的淵源,更沒想過來港落地生根,剛開始一個人在港生活是有點適應不了,日常生活聽不懂別人說什麼,他們又不太敢跟你說普通話,不像今日大陸遊客多了,侍應、售貨員都會說普通話,完全是雞同鴨講,很記得當時搭計程車,我說文華酒店,司機問我要去什麼『狗店』,哈哈。」當年的尷尬,換成了今日的笑話。

「香港是一個神奇的地方,你看,印度、日本、韓國、巴基斯坦,這兒什麼人都有。」年復年遊走不同國家、城市,見證東西文化的好與壞,他還是覺得香港好。

「我們和平共處,包容不同文化,其他城市都有大大小小的框框,香港沒有框框。重慶大廈簡直是全球化的縮影,又是分開,又是融合,又是簡單,又是複雜,每當有議題被吵起來,彷彿永遠吵不完,而且永遠說不到重點,但神奇的是每天都在融洽暢順地運作。」

香港像全球化的縮影,兒子則像他的人生寫照。「他今年4歲半,在幼稚園接觸到不同國家的同學,會說幾句不同國家的語言,有趣的是平日跟我說中文,跟媽媽說韓文,跟工人姐姐說英文。」Eric的肺腑之言,值得打算執包袱離開的香港人深思,為何裏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進來?

Image description 張丁元(右)在辦公室埋頭苦幹,與同事商量拍賣安排。(受訪者圖片)

張丁元小檔案

年齡:48歲

出生地點:台灣

家庭狀況:已婚,育有一子

學歷:大學修讀商業管理

現職:佳士得亞洲區副主席暨國際董事(亞洲二十世紀及當代藝術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