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與創新】何曉玫 林懷民不要她選校長

2017-10-24

走在台北藝術大學,林蔭大道兩旁樹影婆疏,獨有一番氣質。多少台灣藝壇一流人物,都出自這裡。

何曉玫正是北藝大舞蹈系第一屆畢業生,當年的系主任乃林懷民。「五年之後我畢業,當過一年雲門舞者,但不到一年因為老師要養病,把雲門結束了,他去了美國休息,我也去了美國進修。」回台後她創作Meimage舞團,又回到母校授課。今年初因出選北藝大校長,被林懷民大力反對。她大笑:我很氣呢!

文、攝@台北北藝大

Image description 何曉玫

林懷民說No
LJ:聽說老師知道你要選校長,就不高興了?
何:對。因為我本來說要選校長,要他幫我寫推薦信,他花了好多時間勸我打消念頭,他覺得我是創作者,在台灣的位置很重要,應該繼續專心創作下去。他也覺得校長很政治。我最後說服他,在這位子上想盡點力,他被我說服力了,推薦信寫得非常好,信中提到我的能力非常符合,也說到學校需要改變。但他寫好了還在勸我別選!(LJ:他這樣重視你,你應該很感動吧)我當時很氣呢!他抱抱我,然後說不想我當校長 。但我當時初選都過了,還高票!我就說我聽到了,你已經講兩次了。感動?想想也是啦,這其實很好笑。(笑)最後我只差一票,我也很能接受,就專心創作好了。後來我跟他講他就很開心了。

LJ:這次是想請教大家創新與傳統,看你舞蹈之中有台灣傳統元素,創新是什麼?
何:我是老師,教創作為主。創作就是不斷問:我是誰?不斷提問生命是什麼?創作是踩著過去,步向未來,時間不會左右我風格,比較重要的是在當今,覺得什麼是重要,問我們是誰裡面就有傳統。成長之中,我經歷過廟會儀式很濃的家鄉的傳統。傳統是原住民還是日本殖民文化、客家?台灣很多元,都有政治色彩,廟會很鄉情,很有色彩。

LJ:你編當代舞,對傳統是不是有意見,想要革新?
何:傳統的東西不會不夠好,每一樣東西出來必有它的原因,如果你理解原因,一定可以做出更好的詮譯。甚麼是當代,對我來講,我現在要做的事情,感受到的環境,我想要實驗的就是當下的。我的聲音這個東西,也會繼續進行。

Image description 華山傀儡

問我是誰
LJ:
你有舞團,創作跟教學之間的關係是甚麼?
何:教學是很好的回饋,創作過程,你越來越理解你為甚麼做這些事情。你為甚麼藝術很重要,這些事情就是很好的例子,給學生分享。我必須把它轉換成經驗,讓學生學到方法,她達到一些作品,這也幫助到我創作時跟舞者溝通。

LJ:能否談談台灣當代舞現在的情形?
何:林懷民老師一直是重量級的,全台灣只有他是全職的,不像香港有三大舞團。雲門可以付全年全職薪水給舞者,可是台灣三十幾年下來,成立了非常多中小型的團,創作力都很旺盛。這十幾年更多個人創作者,所以當代舞在台灣是很蓬勃。蓬勃到有表演者,沒有觀眾,觀眾相較之下就比較少,很可惜。

LJ:那麼,觀眾要怎麼培養?
何:這些經驗我都試過,譬如做藝術推廣,都效果很有限。或許要做全民教育,對美的教育。台灣還是很重知識、重實際的教育,對感性、藝術的比較不在乎。香港也是吧?亞洲國家都一樣。

LJ:那麼一般舞者的工作如何?
何:當然不好。比起來,一般的工作就很穩定,舞者會有一頓沒一頓的。如果要全薪就要去雲門,如果來跟我跳,可能只有半年,另外半年就沒錢了。他們平常要教舞,也會接一些商演吧。要繼續在跳舞跟編舞的工作,還是不容易。

LJ:當初在美國回來,不久就創團的想法?
何:去美國回來,我知道我要創作。我先是被邀請去當一個當代舞的團長,我發現在美國藝文的衝突下,會看到我是誰,我們有什麼東西。回來之後我更想台灣是怎樣的一個地方,出國回來就開始想。

LJ:你編舞、教學這麼多年,怎樣把熱情保持?
何:我自己覺得跳舞是美好的事情,想跟大家分享,跟一群人努力。這群人往往不在乎收入,只是想把舞蹈的美呈現出來。我也沒想到我有熱情,只是做完又再想做一個,做的時候,我不可能一直有熱情,反而會比較冷靜、有毅力、吃得下苦。因為,你可以不做這些事嘛。

Image description 默島新樂園



官員太保守

LJ:那麼我是誰,台灣是什麼地方?
何:在紐約,作為創作者每個人都要發出聲音。那他發,跟我發有什麼差別?差別就在於每一個人的不同,那反而成了特點。我是誰這問題,可以用比較來回答,要有特別的差異性,我有的你沒有。在紐約你會發現,日本的作品非洲人做不到,非洲人的爆發力日本人做不到。向內問我是誰,會有更多挖掘出來的東西,人是不是一個永久不變的,還是一直在變?我到現在創作都跟這有關係。

LJ:接下來會覺得有甚麼重要的事情要做?譬如說,選校長這件事是因為覺得可以多在教育上着手?
何:選校長,是既然大家覺得我有能力,對大家有利,我是否能做一些改革。台灣藝術教育上是有一些盲點,有一些包袱,大家總覺得要有好的成績一定要帶著傳統的顏色,我不大同意。你的傳統到底是那一個?歷史不是單線的?它是不斷攪動,台灣人是怎樣,沒有一個明確的面貌。所以盲點是政府官員做方向設定時,總是很保守,包括藝術教育。

LJ:教學這麼多年,培養這麼舞者,對他們有甚麼期望?不是每個人都能當藝術家,那藝術怎樣改變他們的人生?
何:不可能每個人都當藝術家。當藝術家除了天賦,自覺、毅力都很重要。不像一般人有的物質要求,反正不是每個人都要做,把它作為心靈上的力量吧,我可以讓更多人接觸藝術是重要的。即使以後不會做藝術家,都儘量鼓勵學生,有這個經驗是重要的。

《默島新樂園》何曉玫MeimageDance
New Paradise of Silent Island -MeimageDance
2017年10月28日(六)20:00
2017年10月29日(日)15:00
香港兆基創意書院多媒體劇場
售票資訊:$200 (不設劃位)
購票連結:https://www.urbtix.hk/internet/zh_TW/eventDetail/33413

(因篇幅所限,印刷版有所刪節,此為完整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