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不怕救世主 專訪北京保利拍賣的執行董事趙旭

2018-01-12

「30億人民幣這個記錄,太佩服了,我認為這個紀錄的原因是信仰大於作品本身。」2017年11月15日,紐約佳士得推拍達芬奇曠世傑作《救世主》,最終以破紀錄4.5億美元(約人民幣30億元)成交,成為歷來拍售價最高的藝術品,作為保利系拍賣事業的掌舵人,趙旭迅即在其微信朋友圈分享意見。有趣的是他這邊將《救世主》的天價成交聯繫到信仰價值,另一邊其微信頭像卻居然是個卡通「哪吒」。救世主與哪吒,一西一中都是神,可前者與天父關係是「聖父、聖子、聖靈」三位一體的絕對親密,後者卻與老爸「托塔天王」勢成水火,關係惡劣得要「剔骨還父」,成為中國傳統文化中叛逆少年典型。我不知道趙旭是否信奉哪吒,但看他自2005年與中國保利集團合作成立保利拍賣,其為中國藝術品拍賣市場帶來各種創新和變革,便真有股勇往直前的哪吒勁兒。

Image description 趙旭認為,達芬奇曠世傑作《救世主》以破紀錄4.5億美元(約人民幣30億元)成交,成為歷來拍售價最高的藝術品,其原因是信仰大於作品本身。

與其求神拜佛,以實戰派自居的趙旭顯然是更「信自己」的了。哪吒運用神力,法降九十六洞妖魔,被玉帝封為三壇海會大神,趙旭在中國藝術拍賣市場亦同樣戰績彪炳2017年是保利拍賣重回百億成交的一年,也是實現中國藝術品單件成交價億元美金突破並再創中國藝術品拍賣最高價記錄的一年,秋拍更是創造中國近現代單場億元級拍品成交數量最多的記錄。至此,保利拍賣已連續8年蟬聯全球中國藝術品拍賣成交桂冠,並且成為2017年度全世界唯一一家年成交額超過100億的中國藝術品拍賣企業。

Image description 作為北京保利拍賣的執行董事兼保利拍賣系掌舵人,被業內人士稱為「趙超人」的趙旭,以其智慧和勤奮聞名業界。

而趙旭最新力作就是緊接《救世主》破世界紀錄後,於2017年12月17日,北京保利十二周年秋拍在夜間進行的「震古鑠今——從北宋到當代的中國書畫」專場拍賣中,以人民幣9.3億元成交了備受矚目的齊白石《山水十二條屏》,創下了中國藝術品拍賣的最高價新紀錄。事前,趙旭已一再表示為辦好這次十二周年秋拍,他已用上所有的資源,在接受我們訪問時更滿有信心地斷言:「這是我們秋拍將要推出的齊白石《山水十二條屏》,它的底價超過五億了,便非常重要,它將會創造一項歷史紀錄,成為中國有史以來最貴的藝術品。」與其說趙旭有未卜先知,倒不如說他擁有創造未來的能力,事實上,這也不是他第一次開創中國藝術品拍賣市場紀錄了。

Image description 2017年12月17日,北京保利十二周年秋拍在夜間進行的「震古鑠今——從北宋到當代的中國書畫」專場拍賣中,以人民幣9.3億元成交了備受矚目的齊白石《山水十二條屏》,創下了中國藝術品拍賣的最高價新紀錄。

Image description 齊白石《山水十二條屏》,每條屏縱180cm,橫47cm,形制劃齊規一,創作時間1925年,時年62歲,也是他「衰年變法」第四個年頭裡創作的山水作品,可以說是白石老人風格轉型期裡最具代表性的山水作品,同時也是目前社會可流通的尺幅最大的山水十二條屏。

幼承庭訓卻半途出家

趙旭的父親趙准旺是位著名畫家,自小熱愛繪畫的他高中上的是北京市實用美術學校,集商業頭腦與藝術天賦的他高中未畢業已做起藝術買賣。上世紀80年代,內地的書畫市場尚未成型,藝術家少有出售畫作的管道,買書畫的人多是港臺及東南亞華人。90年代初,趙旭就已經聞到藝術市場的發展勢頭,便依靠個人與藝術圈的關係開始了書畫買賣。趙旭說:「喜歡藝術是天生的,我原來是學繪畫的,想當藝術家,後來發現藝術家太苦了,要做一點小賣買才能夠生活,因為中國的環境,萬千人想當藝術家卻成不了一個。中國近百年來才出了十個大師,讓我去當一個小藝術家而能養家糊口,當時我已覺得很悲觀,所以才走去做點藝術生意。」

高中畢業後,趙旭一邊考學、一邊賣自己和別人的畫。他曾經報考中央美院、中央工藝美院、中央民族大學等,但都未能錄取。在中央工藝美院進修一年後,他才於1994年考上中國礦業大學煤炭學院美術系(現已合併入中國傳媒大學)。當年才二十歲的開外的他已與幾位當紅年輕藝術家在香港、新加坡、馬來西亞做巡迴畫展。1991年,趙旭短暫地跟隨新加坡當代藝術家唐近豪學習了三個月油畫,然後在當地辦了一場畫展,當場作畫當場賣,結果全部創作當場銷售一空,這讓趙旭更有決心去做藝術生意而非藝術創作了。

Image description 趙旭的天文藝術作品,《甘姆星雲之二》,150cmx200cm,布面綜合材料,2015年作。

上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伴隨著經濟的高速發展,中國臺灣、香港和東南亞刮起了一陣中國書畫收藏熱潮,這一時期也是書畫行家迅速成長的階段,大量作品在行家和畫廊之間交易,拍賣力量尚未形成。但就是通過這樣的交易,趙旭確定了職業方向,並積累了豐厚的經驗和人脈。直至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趙旭還在亞洲地區收集藝術品,那時候中國的經濟開始騰飛,沒受到亞洲金融危機的影響,而中國的藝術品收藏市場也在迅速發展,所以他便頻繁往東南亞收集中國藝術品回到中國,並由此而賺到人生的第一桶金。」

趙旭說:「在經濟好的時候,藝術品拍賣是一個竉兒,在經濟不好的時候,我們這些拍賣公司亦必須學會生存,是在亞洲金融危機時,我就跑到香港、臺灣、新加坡、印尼等等去,去收購在80年代中國熱的時候散落當地的藝術品,再拿回中國出售,到2008、2009年,國際金融危機掩至,我們保利拍賣就迎來大藏家尤倫斯的委託拍賣,從那時起帶動中國藝術品市場進入百億時代。你看,經濟好和經濟差,對於拍賣來說都是一個機遇。現在經濟可能比較差,藝術品價格下來了,造就新買家入場,成交便可能有所增加。資金缺乏,我們新成立的藝術品金融服務,可以幫助買家能取得低息貸款,令他們可以放心去買。也可幫助賣家先取得一些資金支持。正由於我們做到如此規模,就算當前經濟並不樂觀,藝術品市場仍保持穩定。這是我們需要做的,也是我們的責任。」

產業鏈規模亞洲稱冠

趙旭表示,保利拍賣正由於擁有規模優勢,就算當前經濟並不樂觀,仍致力保持藝術品市場穩定,「這是我們需要做的,也是我們的責任。保利拍賣規模能夠做到亞洲第一,最主要的也因為保利集團的支持。」在加盟保利集團前,趙旭於1995年至1997年曾任中包期貨總公司藝術品部經理;2001年創辦北京尚博偉業文化傳播公司,任董事長;2005年,他以合夥人身份與中國保利集團共同注資成立北京保利國際拍賣有限公司,並任職執行董事;2012年與中國保利集團共同注資成立保利香港拍賣有限公司,任董事總裁;2012年創辦藝典文化投資有限公司,涉足藝術品電子商務領域。這幾年來,保利拍賣在其領導下又陸續創立了山東、廈門、香港、澳門和上海等多家分公司,2016年又成立了保利藝術品金融公司,完善了保利拍賣系整條產業鏈。

在保利拍賣2005年成立之前,中國藝術品交易中心一直在國外。在趙旭的帶領下,保利拍賣進行國際化佈局,在多個國家和地區設立代表處,並頻繁進行全球公開徵集活動,推動海外中國藝術品回流工作,同時定期組織中國古代、近代和現代的藝術品進行全球巡展,足跡遍佈國內三十多個城市及全球二十餘個國家。2007年,北京保利成為國內成交額第一名。2010年,保利拍賣以人民幣90億元的成交額超過國外競爭對手,成為第一個在全球中國藝術品拍賣領域稱雄的中國企業,此後保利拍賣一直蟬聯全球成交榜首,成功地將中國藝術品交易中心帶回國內。

Image description 趙旭認為正因為他懂得繪畫,又有收藏習慣,以往亦曾買過假貨,交了不少「學費」,所以會比其他拍賣行的管理人對畫的理解和敏感度有多點經驗,而這趟他能取得拍賣齊白石《山水十二條屏》的機會,與此亦不無關係。

被業內人士稱為「趙超人」的趙旭,以其智慧和勤奮聞名業界,因為是行家出身,他和市場中的人始終保持密切關係,其豪爽的性格讓他能迅速和買家、賣家打成一片,旁人或許覺得他的作風貌似土豪滿帶江湖氣,可其實他卻不斷進修,滿腦子是戰略思維。2001年至2003年,他在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系攻讀研究生課程,2010年至2012年長江商學院EMBA畢業,不久前又開始在清華大學修讀DBA博士課程。自強不息、學無止境,趙旭對自己要求如是,對其領導的保利拍賣系公司亦一樣。去年香港保行年成交三十億,算是在行業裡做出些成績,趙旭已經盤著如何再上一層樓。

自強不息致力國際化

「2012年,我們來香港成立公司,一開始已決定成立一家獨立性的公司,它跟其他國內拍賣公司不一樣,其他國內拍賣公司都會起用國內的管理人、專家和業務員,直接來這邊幹,而我們則更多地起用香港本地還有台灣的人才,當中不乏曾任職佳士得和蘇富比的專家。所以從一開始,我們便擁有一支富國際經驗的精英獨立團隊,很接香港地氣。2012年我們的成立晚宴邀請了600位嘉賓,其中有500人以上是來自大陸的貴賓,五年後香港保利春季拍賣也搞了一個晚宴,也是600位嘉賓,但來自香港及其他地區的客人已超過五百位了。」趙旭的部署顯然像下棋一樣,就是希望以香港保利作為走向世界的跳板,

他表示,大陸客人對香港保利五年來的發展也一直踴躍支持,但從客人數量比例看,近年的增長主要都來自亞洲地區,由此証明公司已在香港站住腳了。「這幾年我們的油畫和珠寶拍賣,成交數量增長極為可觀。在中國內地是中國書畫、古董、油畫、珠實,成交和比例上是這樣一個順序,珠寶是最差的;而今天在香港,我們珠寶部門一年的成交可以多達十億一家拍賣公司要跟國際行情掛鈎,香港保利現在成交額是珠寶第一,第二是油畫,後面是古蟗、當代水墨,然後是書畫,正好跟中國內地是反的,這就是國際化的反映。香港保利發展很快,已經脫離國內企業模式而成為高度國際化公司了。公司現時的同事有八成是港台人士,都有香港身份証,我們對香港保利的同事和員工非常滿意。」

趙旭又謂:「我們屬下每家公司的營運和團隊都是相對獨立的,因為如此它們才有更大的發展空間。像廈門公司的主體業務會集中在古董,山東公司主要發展書畫,在上海則主要是精品、油畫、珠寶和酒。建立這些公司目的在於開拓新的客人,開放新的有實力的股東進入,帶來新的資源,所以這幾年我們便發展得很快。2015年,我們又跟賭王家族合作,在澳門成立了一家由香港公司控股的拍賣公司,跟賭王家族合作,一年一次也舉辦了兩次拍賣會,成交也非常好,2016年又成立一家藝術品金融公司,形成保利拍賣系一個相對完善的產業鏈。2018年的目標,我們想借助香港的平臺,在歐美地區先建立一家小型的拍賣公司,這裡的問題不是一個牌照而是一個團隊,要有這麼一個團隊,才有可能建立那麼一家公司。」

敢於創新富激情活力

相對於拍賣行內歷史更悠久的競爭對手,趙旭卻認為保利拍賣勝在年青,敢於創新,以及富激情和活力。他說:「品牌是在實踐中建立的,而不是口講出來的。我們能在香港市場躋身前列,每年成交二十五億以上,成交都是實在的,香港拍賣市場規則跟國內不一樣,但也不可有任何違規的現像,尤其是我們是一家上市公司,合規誠信是理所當然的,亦毋須經常掛在口邊。我們覺得聲譽是建立在時間和業績上的,主要還得看你的業績,看你是不是做到了?」

趙旭自言是把拍賣當樂趣來幹,這一方面因為他與許多同事都由年青時代便在保利拍賣工作,今天已把公司當做自己家了,「我們不斷在創新,由於我們的團隊都是年青的團隊,現在平均年齡不過卅歲,人數一直在增,原來只有十個人,現在是四百人,這樣一個年青團隊,唯有創新才能生存。」可能因為任務重大的關係,趙旭外表比其實際年齡無疑是老成持重多了,但當你跟他談其熱愛的繪畫藝術時,這位在中國藝術品賣拍市場叱吒風雲的大腕,又會流露滿帶孩子氣的可愛笑容。是的,儘管放棄了當一位全職藝術家,趙旭這些年來仍從無間斷地利用公餘時間繪畫,並認為這是最佳的減壓方式。

趙旭笑說:「就因為喜歡,我仍一直有繪畫,現在公司一切都上軌道了,工作輕鬆點也有更多時間去繪畫,最近在香港便辦了一個畫展,但我充其量只是個業餘藝術家,不像那些專業藝術家每天在畫,但我沒那麼多時間,但我的技巧水準或者比一些專業藝術家還要強哩!」趙旭認為正因為他懂得繪畫,又有收藏習慣,以往亦曾買過假貨,交了不少「學費」,所以今日他會比其他拍賣行的管理人對畫的理解和敏感度有多點經驗,而這趟他能取得拍賣齊白石《山水十二條屏》的機會,與此亦不無關係。「我的經驗是實戰性的,我看到喜歡的,我自己會去買,亦曾經買過假貨,學費交多了,這個經驗對藝術品的鑑定很重要,加上我是學國畫出身的,後來又在新加坡學過油畫、現代繪畫,現在更多是觀念繪畫,就是國畫油畫中西結合了,在國畫和油畫方面,我的理解自信不下於其他專家。」

藝術生意人穿梭星際

作為一位受過正統藝術訓練的「生意人」,趙旭認為藝術價值很重要,但要是沒有市場價值,藝術價值就沒法體現出來,所以任何名畫任何重要的藝術品都有其市場價值,可同時他又承認藝術本身亦有其神秘的魅力,以至其近年繪畫亦令人神往的星際空間為題材,去年他在香港舉辦的個展便以「星雲圖」命名,其作品廣受藝評人讚許,反而趙旭本人倒沒有如何自詡,「當初在新加坡跟老師學習現代繪畫時,因為喜歡看外太空的電影和電視片,那星際畫面非常漂亮,看完它睡也睡得特別好,後來便以為作畫題材,因為畫外太空的東西沒有實景限制,色彩運用可以非常自由,畫起來很有激情,而這也很符合我的性格,就是永遠探索神秘的東西,畢竟,藝術本身就是神秘的。」

Image description 去年趙旭獲劍橋大學天文學院邀請在該校舉行個展《趙旭的天文藝術》,在展覽上,劍橋市長Jeremy Benstead先生與趙旭的天文藝術作品合影。

以繪畫自娛的趙旭,儘管不太在乎其太空星際的畫作的市場反應,但去年當他接獲劍橋大學天文學院邀請,在該校舉行個展《趙旭的天文藝術》,還是著實開心了好陣子。畫展在劍橋科學與藝術論壇進行期間舉行,趙旭的天文藝術作品受到了與會國際專家學者的一致好評,並得到了劍橋市市長Jeremy Benstead先生的高度讚揚。他說:「可能現在真的沒有多少畫星際的藝術家,今年劍橋大學霍金工作室的負責人,亦邀請我去辦畫展,據悉最近英國王子訪問該校,校方便以我的天文藝術作品作為禮物,這對我來說也是一個很重要的鼓勵。今年我亦會在中國美術館辦一個個展。館長吳為山先生很欣賞我的畫作品和我的視頻作品,覺得我是兩張咀說話的藝術家。」

用「兩張咀說話的藝術家」來形容趙旭真是貼切,起碼他在侃侃而談「拍賣生意經」之餘,亦可以為娓娓道來其「繪畫藝術觀」哩。

Image description 以繪畫自娛的趙旭,儘管不太在乎其太空星際的畫作的市場反應,但去年當他接獲劍橋大學天文學院邀請,在該校舉行個展《趙旭的天文藝術》,還是著實開心了好陣子。

文:Patrick Chiu     圖:楊光(人物),保利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