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斷症」:梵高沒有瘋

2018-06-25


2016年秋天,荷蘭阿姆斯特丹的梵高博物館邀請了30多名專家,包括醫生、心理學家、神經科學家、精神病及躁鬱症專家、藝術史學者等,參加一個研討會,討論究竟梵高是否畢生受精神病折磨?梵高割耳,是否因為他長期有躁鬱症(Bipolar)?抑或他只是一時衝動?

梵高在世的年代,歐洲已有精神病院或瘋人院,但斷症不如今天的科學。梵高是否瘋子?有沒有精神病?沒有醫學的診斷可下定論,只能憑他的生平行事推斷,是謂「剖屍診斷」(Autopsy Diagnosis)。今人可以剖屍確定死因,但像梵高那樣的古人,便只能憑其生平行事、書信、朋友和親人的回憶錄等推斷。這當然說不上可靠和科學化,但要推斷的話,也只有這個辦法。現今,認為貝多芬、尼采等有精神病,都是靠這個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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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了解畫家生平

與會的專家未必了解梵高的生平,故主辦者要他們先讀Steven Naifeh及Gregory Smith合著的《梵高的一生》(Van Gogh: The Life)。此書長近千頁,巨細無遺,是至今為止最詳盡、最可靠、最權威的梵高傳記。不少學者指梵高有躁鬱症,亦有指他有精神分裂或癲癇症,甚至有指梵高跟尼采一樣染上梅毒、中鉛毒(因繪畫時吃油彩而得之)、耳水不平衡導致耳鳴、弱聽、暈眩……各家說法不一而足。梵高博物館希望與會的30多名專家,可以在紛紜眾說中梳理出結論,以正視聽。

1890年,37歲的梵高自殺而死。此前兩年,他割掉左耳,畫了自畫像。那時,他肯定精神有問題了。1889年,梵高入住精神病院。但10年前,他父親已覺得梵高可能有精神病,囑他入精神病院治療。梵高拒絕。隨後10年間,梵高創作力異常充沛,所有名作都是在這段時間完成的。一個精神病人能畫出《吃馬鈴薯的人》如此震撼人心的畫嗎?一個精神病人會有梵高那樣持久和充沛的創造力嗎?他在1889年入住精神病院後仍畫畫──給主診醫生Dr Rey畫像、醫院病房等──但作品沒有全盛時期的震撼力矣!

Image description 梵高博物館邀請的專家得到的結論是:梵高沒有躁鬱症,直至割耳都是天才,絕不是瘋子。左為其作品。

十九世紀歐洲浪漫主義興起,那些「禮豈為我輩設耶?」詩人、作家和文人,一反之前的傳統,不單不認為瘋癲是壞事,反而以瘋癲自豪。最典型的莫如拜崙,他曾說:「我們這一行全是瘋癲的(We of the craft are all crazy)」。不瘋癲,如何「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杜甫這兩句詩雖是讚揚李白,不無自況的意味。他不是說過自己「為人性僻耽佳句,語不驚人死不休」嗎?賈島更誇張:「兩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對藝術創作如此執着,算不算接近「病態」或精神有問題呢?

到佛洛伊德聲稱「天才與瘋子只有一線之隔」後,一般人更深信藝術家大多患上躁鬱症,平日瘋瘋癲癲,為人行事驚世駭俗,情緒大起大落,興奮時日以繼夜不眠不休的創作,抑鬱時恍如喪屍什麼也不幹。在二十世紀,患上精神病的作家甚多,隨便數數,吳爾芙(Virginia Woolf)、龐德(Ezra Pound)、柏拉芙(Sylvia Plath)乃至海明威等,不是自殺就是曾經精神崩潰或入住精神病院。大眾傳媒(尤其是電視和電影)描寫創作人——包括藝術家、作家、作曲家等──都是「瘋狂的天才」,連科學家也不例外:《回到未來》中,外貌像愛因斯坦的科學家便是典型的瘋狂天才。《有你終生美麗》中,患上思覺失調症的數學家約翰尼殊(John Nash),更使「天才皆瘋子」的印象牢不可破。

到割耳都是天才

經過幾天的研討和辯論,梵高博物館邀請的專家得到的結論是:梵高沒有躁鬱症,直至割耳都是天才,絕不是瘋子,亦沒有其他精神病。藝術史家Sjraar van Heugten稱:梵高是個情緒不穩的人,生性憂鬱、難以相處。他深受貧窮之苦,畢生一無所有,但他有訊息要表達,他絕不是瘋子,而是偉大的畫家。梵高10年間畫出850多幅油畫、千多張素描,平均一星期有4幅作品。一個有精神病的人能做得到嗎?

佛洛伊德把neurosis(心理障礙)和psychosis(精神病)劃分得清清楚楚:精神病人會有幻覺或幻聽,約翰尼殊就有精神病,無法過正常人的生活,也無法研究他心愛的數學。有心理障礙,卻無礙藝術或科學創作。梵高也許有心理障礙,卻沒有精神病。

相片:網上圖片

撰文 : 占飛

Image description 《回到未來》中,外貌像愛因斯坦的科學家便是典型的瘋狂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