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飛:文人相輕 古已有之

2019-03-26

影視圈是非多,從來如此。文人相輕,古已有之。無他,創作人大多自視甚高,性格敏感,一旦覺得有人針對自己,少不免反擊,尤其是曾經賞識、相識或合作過的創作人。當然,亦有些創作人妒忌別人的成功,心懷怨憤,藉作品發洩。

二戰後最著名的小說家翻臉故事,自然是沙特(Jean-Paul Sartre)和卡繆(Albert Camus)。沙特是存在主義者,左傾。卡繆拒絕承認是存在主義者,且反對沙特支持史太林。據說,沙特的紅顏知己茜蒙迪寶娃(Simone de Beauvoir)也牽涉其中,不過這只是傳言,不能盡信。

Image description 二戰後最著名的小說家翻臉主角是沙特(左)和卡繆(右)。

被摑耳光

別以為作家不愛名氣和獎項。在上世紀二十年代,兩名美國作家都恨不得成為第一個奪得諾貝爾文學獎的美國人。德萊賽(Theodore Dreiser)是美國現代小說的先驅及代表,與海明威齊名,為了奪獎,他努力跟歐洲文壇的名人打交道。宣稱「諾貝爾文學獎是他畢生唯一的希望」的劉易斯(Sinclair Lewis)比他早着先機,結果,劉易斯公關手段比德萊賽高明,1930年如願以償獲諾獎。德萊賽十分失望,自知此生與諾獎絕緣。1931年,兩人宴會上相逢,發難的倒不是德萊賽,而是劉易斯。不知是自卑還是自大,劉易斯贏了對手,還要揶揄德萊賽,並指控他抄襲自己老婆的著作。結果,德萊賽忍無可忍,摑了劉易斯兩個耳光。這算是文壇佳話還是醜聞?

憑《羅莉妲》(Lolita)成名的俄裔作家拿波哥夫(Vladimir Nabokov),1940年移居美國時不名一文,跟美國作家艾蒙威爾遜(Edmund Wilson)成為好友。兩人情同手足,俱以風流才子自況,經常大談性愛經,威爾遜還經常買色情小說給拿波哥夫閱讀。

1946年,威爾遜出版情色小說《喜卡迪鎮回憶錄》(Memoirs of Hecate County),遭紐約最高法院禁售。拿波哥夫批評該書雖然內容大膽,但全無挑逗性,威爾遜不悅。1958年《羅莉妲》出版,此書才解禁。《羅莉妲》大獲評論讚賞,3周售出10萬冊,還拍成電影《一樹梨花壓海棠》,威爾遜的《喜卡迪鎮回憶錄》卻備受冷落。拿波哥夫的名氣蓋過威爾遜,兩人已生芥蒂。到1965年,拿波哥夫重譯普希金(Pushkin)的《尤珍奧涅金》(Eugene Onegin),威爾遜即發難,在《紐約書評》發表文章大肆抨擊,拿波哥夫還以顏色,雙方筆戰後,為時達25年的友情就此終結。

華裔作家徐華(譯音),在2016年7月號的《紐約客》發表一篇文章,講述三十年代移居美國的華裔作家H. T. Tsiang(姑且譯作項君)怨恨賽珍珠(Pearl Buck)的故事。項君和賽珍珠同是在江蘇出生。賽珍珠1931年發表小說《大地》(The Good Earth),1932年獲普立茲小說獎,1938年獲諾貝爾文學獎,是第一位獲諾獎的美國女作家,名利雙收,且成為當時美國人眼中的中國通。項君在紐約自費出版詩集,並完成處女作《中國紅》(China Red),卻沒有出版社肯出版此小說。他認為美國出版界歧視他,因為他不肯像「著名的傳教士女作家」般寫「土地與泥土」一類「東方小說」。到1937年,他終於出版了另一部小說,書中的女角是一名黑人及華裔混血兒,取名Pearl Chang,藉此影射賽珍珠。

Image description 德萊賽摑了劉易斯耳光,成為文壇新聞。

醜化名人

別以為像項君這類自命懷才不遇的無名之輩才會在書中影射及醜化名人,根據徐華的說法,賽珍珠也做過同樣的事。她影射的是大名鼎鼎的路思義(Henry Luce)。和賽珍珠一樣,路思義父母是長老會傳教士。他創辦了《時代周刊》、《財富》和《生活》雜誌,影響美國人對中國的觀感,連賽珍珠也難望其項背。正因如此,1951年,賽珍珠發表小說God's Men,書中主角是個自大狂出版家,名William Lane,做不成作家才去辦出版社,追求的是利潤而非公義。路思義全力支持蔣介石,蔣介石和宋美齡一而再當上《時代周刊》的封面人物。小說中,賽珍珠指斥William Lane對中國的看法都是錯誤的。最過分的是,賽珍珠將William Lane寫成性無能、無法勃起。堂堂諾獎作家,竟小家怨毒至斯!

別忘記,賽珍珠寫該書時已59歲,竟未「耳順」, 怎不令人慨嘆!

撰文 : 占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