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間又是藝術

藝術和大自然美景帶來心靈的充實滿足，過多物質只拖累人至庸俗，聚了財，要懂散、放下。經濟學上，具有共享性及非排他性的「公共財」意義重大，為公眾帶來取之不歇受用不盡的文化遺產，此之謂「天下為公」。

美國的東西兩岸，常被認為具有截然不同的風貌、氣候，東西岸人的性格、說話方式也有明顯的差別，在一個幅員廣大的國家，這種落差一點也不奇怪，就好比北京跟上海和廣州之間的分別。

我早前剛剛去過型人處處，潮流先導，藝術行先又日常的紐約，這次到西岸洛杉磯，沒想到又是一埸藝術盛宴。西岸遲於東岸發跡，但新開發的石油、鐵路、地產行業造就了不少富甲一方的富豪，有了金錢，自然就有藝術及生活種種的蓬勃，後進者的加州洛杉磯，無疑處處是個向紐約的叛逆、反動、爭鋒。

在洛杉磯首先參觀石油富商 Paul Getty 的 Getty Museum ，油畫及彫塑收藏鼎盛叫人大開眼界，我對其中歐洲十八、九世紀，用上雲石、烏木、玳瑁甲、黃金、桃木，裝飾極盡奢華的傢具及室內擺設着迷不已，可能是最精彩的同類展出。皆是法國 Master 名銜的巧手工匠手造，前人用過之物，彷彿帶著歷史的迴聲，貴人的氣息，王謝堂前燕子，是人間又是藝術。於是，我看了又看，以至沒有時間去找尋梵高的 Irises。

洛杉磯的藝術之鄕

入住於離洛杉磯市中心十公里帕薩迪納（ Pasadena ）上的朗廷亨廷頓酒店（ Langham Huntington Pasadena ) 。香港人對這地不熟悉，原來是毎年元旦，美國大學玫瑰碗（ Rose Bowl) 足球賽及熱鬧的美女啦啦隊花車遊行舉行之處。此亦洛杉磯有名的藝術之鄕，市內有大量上世紀初的歷史建築、藝廊及多家極具規模的美術館。一位在加州電影業的朋友對朗廷酒店大力推薦，據這位眼光甚高的女士形容，是經典的一流酒店，亦是洛杉磯時尚人士及富人的 Darling 。果然在我入住的第二天，美國的知名電視台在酒店辦了個新季度節目推介，不少名星、視評人、記者出席，「狗仔隊」在正門下車處以強火力閃燈嚴陣以待，據說詹妮弗•洛佩茲（ Jennifer Lopez ) 亦出席。我沒有見到她，但靚人靚衫處處，西岸人雖說平常衣著較輕鬆，到要打扮的場合，一樣星味十足。

當天酒店大堂上午起就人氣鼎沸，我於是出外散步，發現酒店對面是大宅一所接一所的別墅區，廣濶的道路，翠綠的林蔭，氣氛有點像香港七十年代的九龍塘，只是氣派更高。帕薩迪納在十九世紀末成為東西鐵路上一站，理想的交通及溫和氣候令它成為東岸富人的冬季居所，漂亮的別墅如雨後春筍般紛紛落成，酒店對面的一塊是最具代表性的豪宅黃金地段，大部分仍保留着上世紀的建築風格，部分且是當時知名建築師兄弟 Charles and Henry Greene 的作品，是加州別墅建築的標誌風格，屬於十九世紀中由英國開展出來，重視手工，重樸實不重奢華物料的 Arts and Crafts Movement 的一支。

最具代表性的 Greene & Greene 作品 The Gamble House 座落市內另一端，是為美國 P&G 公司的開創人 David Gamble 建造，現為保護文物供公眾參觀。外觀樸實無華，外牆飾以像木材的墨綠瓦片，跟周遭的自然環境配合。屋內每件家具及裝飾都是建築師設計，以天然木材為主，全部由工匠人手所做。Gamble 夫婦遊歷日本後，受日本美學啟發，屋內門眉樑柱，有日本風味，但西方工匠不懂東方的入栓技巧，只能用釘子，再以掩飾。室內風格亦簡樸，衞生間只純白磁磚，孩子睡床亦如軍旅鐡床，可是簡樸中求完美精細，床是精鋼加以紋飾。不顯眼的細節上見真功夫，小至一個文具盒亦是原設計手做。看此大宅風格，當時富人受基督教精神感召，未曾極盡奢華。

體驗The Art of the Stay

Gamble 大宅半公里處，是知名收藏家 Norton Simon 的美術館，是世上重要的私人藝術展館之一。它前身為 Pasadena Art Museum ，七十年代遇財困，Simon 先生變身白武士與之達成協議，樂得為手上收藏品找到永久展館。西門氏的收藏廣泛，包羅了由文藝復興到現代的重要畫作，以至印度南亞的老古藝術品。藏品過萬件，價值連城，館內只能展出千件，入口旁就看到梵高的 Mulberry Tree 。全館畫作以玻璃封妥，可以用鼻來嗅。我終於看清楚梵高直接把油彩像擠牙膏似的塗在畫布上，形成一道道高高低低的坑紋及陰影，像是彫刻，他畫作的逼力似乎與之有關。又是細微處見真章。

看了半天藝術，該回酒店休息。酒店是當地地標，在1907年開始建造，因資金短缺，終被大亨 Hungtington 購入，在1914 開業。Langham 酒店集團看中這典雅高貴的百年 Grand Hotel, 在 2008 年收歸旗下，易名為 Langham Huntington Pasadena，大堂仍掛有肯定頓先生畫像。朗廷酒店集團愛惜具歷史意義的文物，香港人與有榮焉。肯定頓夫婦鍾情藝術，他的大宅及花園現開放給公眾，稱 Huntington Library, 因他喜愛收藏書籍，其中有古老的金屬印版聖經及其他精品。名為圖書館，實是美術博物館，其植物公園亦甚可觀。

帕薩廸納沉醉於濃得化不開的藝術氣氛中，跟朗廷酒店的 "The Art of the Stay" 的主題是天作之合。酒店設施是五星級舒適，但內外仍保存百年前風貌，到處放置了油畫及古董椅桌，步入古典的升降機恍似時光倒流數十年。廣闊的草地「馬蹄庭園」，是舉辦婚禮或盛事的勝地，有些像香港淺水灣酒店的感覺。酒店背後是洛杉磯 San Gabriel 山脈，在頂層六樓 Cozy 的會所樓層啖杯汽酒，吃精美的小點及壽司，外望山嶺上藍天白雲，滿足又幸福，已無欲再求一頓豐盛晚餐。

藝術和大自然美景帶來心靈的充實滿足，過多物質只拖累人至庸俗，聚了財，要懂散、放下。經濟學上，具有共享性及非排他性的「公共財」意義重大，Getty, Gamble , Huntington, Simon 幾位因着自己對美感及藝術口味，為公眾帶來取之不歇受用不盡的文化遺產，此之謂「天下為公」，遺愛於人間。藝術之鄕帕薩廸納待你發見。

文、圖：簡國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