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中的四僧

2017-08-10

Image description 在故宮武英殿舉行的四僧畫作展,展出了石濤、八大山人、髡殘及弘仁的作品,這是石濤的《雲山圖》。

今年在故宮武英殿的四僧畫作展幾乎是整個京城文化界的消夏談資,作為明代遺民的四僧(石濤、八大山人、髡殘、弘仁),在清初的隱居生活中的創作,為今人提供的不只是一個傳統藝術的片段,它們還關乎到在當下的藝術中如何去學習傳統畫家與世界的彼此參照,畫家們如何觀察世界,如何表現一個心中的世界。

清初四僧的出走並非真正的消弭於世,當他們因各種情勢所迫不得不採取一種隱世的生活時,逃開了政治,卻擁抱了自然。而自然總是會遼闊於某一朝代人、某一意識形態、某一風格,所以擁抱自然的藝術家,如果能超然於自然,也自是會超越於時代。

今人看四僧古畫,仍然看出許多新意來,那如今我們也自嘆弗如的現代性,充斥着整個武黃殿堂,似乎所有這些書法繪畫,被放置進一個時空之外的廟堂,絲毫不怕時間的長河,歷史的塵埃,無論怎樣再穿越政治的動盪、戰爭的硝煙和劇變的審美,它們都會安然在此,成為永恒,成為經典。

弘仁的黃山小畫中與上世紀初的荷蘭風格派藝術家蒙德里安有着異曲同工之妙,就像蒙德里安將早期的教堂和樹叢風景逐步發展為純粹抽象的小格子,這位處於清初的隱士卻早早完成了這種意象;你也可以從髡殘的畫作中看到一個清醒人的造夢,與馬諦斯互為呼應。這也證明中國繪畫中的抽象,從未因物形而抽象,而是在最根本的繪畫認識上,就已經是作為觀念藝術,所有形式必服從於觀念。四僧如此被今人珍視可能恰是因為自他們開始,繪畫清晰地走進現代主義,甚至他們在時間上已經超越於西方現代派畫家的最高水準,這也是為何我們的當代藝術家們開始逐步認識到,有必要由中國傳統藝術中尋找這種超前的現代性。

與寫實主義拉開距離
四僧的自在與恣意也在於他們對自身所襲傳統的革命性,區別於宋元,他們自主地與寫實主義拉開了距離,山水畫不再是為了簡單地描繪自然,視覺材料的幻化重組,怪誕卻和諧,就像世界本質早就存在的節奏韻律,它們在這些圖像中順理成章。

畫家在自然中觀察到的不是體積,而是能量,藝術家的筆法精湛又克制,他們似乎只是在重現這些能量,完全不理會他人的看法,又不懼後人的審度,甚至雖然身在佛門,在繪畫也不負擔着宗教的意識,這種和世界的連結,是和自然的平視,彼此不諂媚,不示好。

當代藝術在四僧畫作中學習的當然不是技法,是隔絕於世俗的這些藝術家們形而上的精神世界,但這也絕非虛無,在四僧作品裏看不到厭世與消極,而是反覆修為和重塑的世界觀,或說是精神世界的秩序感。這樣的秩序感就是藝術家為什麼要繪畫的緣由,內心意識的驅動與敲擊,在迫使藝術家們去找到屬於自己也屬於世界的韻律。

文:鞠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