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踩單車橫越24國 鄭翎軒享受沒安全感旅程

2018-01-26

筆名阿翔的八十後大男孩鄭翎軒,從不覺得人生要跟着主流價值走。前年他以大埔為起點,踩單車橫越24個國家,花了一年半時間,最後到達南非。港人對此驚奇不已,他卻不覺得有什麼特別。

「其實這在外國是很普通的事,香港的生活壓力真的很大,而教育系統也讓你覺得人生好像只有一條路可以走,要有穩定工作,買車買樓,然後退休。我覺得其實人生的路還有很多。既然只能活一次,為何要等別人告訴你該如何生活?」喜愛不同挑戰、坐不定的他,終找到適合自己的路。「的確會讓你很沒安全感,每天也不知夜晚在哪裏睡,但我很享受過程,就算再辛苦也要走完。」

撰文:張綺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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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description 筆名阿翔的鄭翎軒由大埔出發,踩單車經過24個國家,花了一年半時間,最後到達南非。(吳楚勤攝)

阿翔從大學畢業時自己環遊歐洲開始,就愛上一個人旅行:「你會有很多時間跟自己聊天,也有很多機會認識當地人。得着會比一群人旅行多。」從藝術系畢業後,他在迪士尼做舞台管理工作多年,中途也多次離職獨自旅行,如2007年去澳洲工作假期,去日本做大地震賑災義工,後來更成為Lonely Planet中文版作者之一。

去過那麼多次旅行後,他心中再次計劃一個長途之旅。「工作假期我已經超齡,我看着家裏的地圖,看到亞洲、歐洲、非洲大陸都是相連的,可否嘗試不搭飛機去到一個很遠的地方?」

慢慢計劃下,就變成了一個歷時513日,共行走25000公里的單車之旅。儲好錢後,他再次為了這個旅程辭職,從大埔出發,經過中國進入中亞、中東、再到達非洲。

Image description 在途中,他與慈善機構合作,探訪烏干達Watoto孤兒村,跟孩子們分享旅程經歷。(受訪者圖片)

曾經有心理障礙

多年來,他都不是運動能手,在澳洲工作假期時更曾騎單車摔下山坡,「下巴和膝蓋都要縫針,兩個星期不能走路。」「炒車」之後,他有一陣子不敢踩單車,看到爛路或下斜坡也會害怕,因此他更想透過這旅程去突破恐懼。在出發前,他特地加強鍛煉,又仔細研究每一個國家的路線和簽證。

然而正式出發後,他發現許多地方都未必如自己預期。「到了當地還是有很多變化」,有一些路段,他因為各種因素選擇搭乘交通工具,例如烏茲別克嚴禁露營,而他中途會踩過無人地區,不能借宿,於是只好乘車經過。而中東因政局動盪,關口不開放,原本打算經烏克蘭的他只好先踩單車到土耳其,乘坐渡輪至塞浦路斯,再乘飛機過地中海至以色列,之後再踩單車至約旦進入非洲,繞了一大圈。

在埃及他也有奇遇,剛離開西奈山就被警察截停,連人帶車被搬上警車,然後警車接警車,由一個警局或檢查站去到下一站,先後出動了12部警車把他送出西奈半島,原來當地局勢不穩,時有槍擊,他們擔心他一個外國人踩車太危險,因此選擇護送他離開。

進入非洲,最難忘的是越過蘇丹和整個撒哈拉沙漠,「那是去年的五六月全年最熱的時候,中午以後溫度接近60度(攝氏,下同),因此我凌晨4點出發,到11點就停,那時已是50多度。」他也會在沙漠上露營,雖然與白天有溫差,但仍高達30多度。

Image description 在治安比較差的南非,他也幸運地遇上友善的中國人,可以睡在店裏地上。(受訪者圖片)

空虛感覺最難熬

在酷熱天氣踩單車,他一看見有人的村落就會停下補水,「有時候找不到,就會在公路上問經過的司機要水。」他形容,天氣炎熱讓人無法思考,十分難熬。「最難頂的不是熱,而是在沙漠中無盡的寂寞。看相片好像很漂亮,但當你一個星期每天10小時都是對着同樣的風景,四周沒有人和你說話,就會很悶很空虛,也很恐怖,好像永遠也踩不完。」

踩了一年半,開心事不少,遇到風景漂亮的地方,他常會露營駐紮,最難忘的是在新疆賽里木湖上躺着看日落和日出。中亞地區人們的友善,也讓他印象深刻。一次他踩到吉爾吉斯山上,卻遇上大雨,全身濕透不能露營,也無法到達下一個補給點,幸好看到有牧民駐紮,走過去敲門借宿,「他們不懂英文,只靠身體語言溝通,但看到我這麼狼狽也立刻明白,還請我吃飯。」

旅途中也有不少意外,出發不久後,他的單車就在烏魯木齊被偷。當時他只是去吃頓午飯,把單車鎖在外面的欄杆,卻連鎖帶車被剪走。「那條街還是人來人往的」,幸好行李都在身邊,而他又是在中國境內,較容易買到質量比較好的單車。「但不是錢的問題,而是這輛單車陪我走過整個中國。」他惋惜地說。

踩到土耳其時他遇上大雨,前方有山泥傾瀉,不想回頭,冒險推單車越過,卻卡住在泥漿中動彈不得。「泥浸至我膝蓋和半個轆,那時候已經臨近黃昏,夜晚會跌到零度以下,其實也頗危險。打電話報警也沒有用,因為那邊的人不懂英語,等了15分鐘,幸好有車經過,我立刻求救,他們合力把我拉出,送我去小鎮。」

土耳其、以色列、約旦等地常有恐怖襲擊,但他表示尚算安全,治安也不錯,「中東地方的治安甚至比歐洲國家好,沒有那麼多搶劫,不安全只是外界的誤解。」進入非洲後,他途經東非各國,主要踩經大公路,因此也不會穿過充滿野生動物的國家公園。「公路上早晚也有動物出沒,但其實也安全,因為牠們對人沒什麼興趣,不要挑釁就成。」

Image description 阿翔的家人也曾與他同行出遊,表達對他旅程的支持。 (受訪者圖片)

對埃國印象改變

最難忘的非洲國家,要數埃塞俄比亞。在入境前,他也聽過很多去當地旅行的人說很不喜歡這個地方。「當地人比較窮,會追着你直接問你拿錢,小孩也會找石頭扔你、推你,比較危險。而且人口較密集,你就算想盡量避開人群休息,也難找到地方。你一停下,他們就會湧過來問你拿錢。」

他每次以為四周無人,想停下來,卻有一大群孩子不知從哪裏突然冒出,開始追着他。「感覺很大壓力」,然而埃塞俄比亞卻是整個非洲風景最漂亮的地方,雖然踩山路比較辛苦,其高原風景讓他流連忘返。最後他放寬心懷,與當地人接觸,也認識到不少友善的人,還請他喝當地知名的咖啡。

在治安較差的南非,他幸運地遇上了一個來自台灣的單車客同行,買東西時也認識了當地的中國人老闆,對方熱情地請客和提供住宿,並吩咐他們到下一個地點,可向自己的一個朋友投靠。「我們就這樣住進不同地方中國人的家,有時候睡在店裏地上。」最後他安全踩抵好望角。

在旅程中,質疑自己是常事:「為何要這麼辛苦?又沒有人知道我在踩。」每天踩到中段,都是難熬的意志拉鋸戰。「會跟自己說,這條路是自己選擇的,只能走下去。睡完一覺,發現自己有番力,又可以繼續。」起初,一天踩四五十公里已經很辛苦,後來一天160公里也能應付。每天運動,旅途中他都沒有怎樣生病,只是有一點水土不服和高山症,但吃了帶去的藥物後也能應付。

「一路支持我走下去的,是電影《破風》裏的一句說話:目標很遠,但只要一步步向前走,一定愈來愈近。我一開始也沒想過自己能去到那麼遠,只是想着要完成每天的目標。」看着地圖上的路程逐步縮短,他的成功感也愈來愈大。「一個之前完全不做運動的人,原來也可以去這樣體力和精神要求高的旅行。」

踩過那麼多地方,他表示,最不適合踩單車的地方是香港。就連大城市汽車亂飆的中國,對單車作為交通工具的意識也比香港高。其他地方如中東和非洲,在馬路上踩單車也沒有問題,「香港是最差的,首先是政府規劃問題,把單車定義為消閒類,只能留在單車徑,而不是代步工具,市民也沒有意識。因此我在香港也不怎麼踩單車。」

Image description 阿翔(左)曾遇上一個來自台灣的單車客同行,互相支持鼓勵。 (受訪者圖片)

Image description 在二○○七年,阿翔(中)已去過澳洲工作假期。(受訪者圖片)

阿翔小檔案

真名:鄭翎軒、出生年份:1983

學歷: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學士

職業:旅人、創作人、獨立樂隊IMPACT主音、Lonely Planet中文版作者之一

Image description 在治安比較差的南非,他也幸運地遇上友善的中國人,可以睡在店裏地上。(受訪者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