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vid Zwirner:藝術界Power 100只是讚美

2018-02-21

臨近「藝術月」,藝術商廈H Queen's終於落成,畫廊開始遷入,其中獨佔熬頭的,是來自美國紐約的國際頂級畫廊David Zwirner,一來就租用兩層。五十多歲的David Zwirner,連續多年在每年《Art Review》公布的「Power 10」名列前茅,畫廊旗下猛將如雲:Jeff Koons、草間彌生、Luc Tuymans、Josef Albers,數之不盡。父親是德國畫商,由當初想做樂手,到後來終於決心做畫廊,漸爬到世界著名畫廊前列,這25年來道路怎樣走過來?

Image description David Zwirner

「香港的藝術氣氛變了」
跟David Zwirner見過幾次面,每年三月,他都來港參與Art Basel,也與傳媒飯聚。早有傳言他之前來港是為此準備,但一年一年過去,直至去年,才突然傳出他要來港了。為何沒有更早過來?「我們來了香港幾年,直至近幾年突然覺得香港的藝術氣氛變了,觀眾開始轉身來看我們,我們也開始主動跟大家互動。應該是2015年,中國大陸的藏家,以至香港的藏家都像發現了我們和我們的展覽一樣。我們之間,也開始有了越來越深入的溝通。這段日子,我們開始建立藏家資料庫,將進展漸漸加速。終於,2015年我們決定了要做畫廊,2016年我們簽了租約,2018年畫廊終於開幕了!」

香港開店 ,找來了在中國藝術界紅人許宇當畫廊總監,劍指中國之意,昭然若暍。香港是亞洲第一站,下一步是在國內開分號吧?「很難想像,我們未來不會在中國有畫廊。如果我們往後看五年,那很自然嘛!但現下,我們會集中做好香港這一邊。香港分號會是我們的亞洲總部。」那麼香港的角色是如何?「它跟紐約、倫敦店不是太大分別,因為展覽節目都是共享的,都是同一群人做出來的。但有趣的是,香港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我們可以一伸手就接觸到中國大陸,香港要到韓國、台灣、印尼也方便,藝術家的機會很多呢!之前我們沒有料到的,是原來在香港可以這樣做這麼多,之前我們在美國歐洲,一直沒有想像到會是這樣。」香港在生意角度上、藝術上有何優劣?「我可以跟你說,從做生意角度來看,香港全部都是A+的!我們要在此做生意,很方便,我們感受到本地政府很歡迎我們過來;藝術方面,我們進入了一個一流畫廊的社區,有亞洲的也有歐美、有本地畫廊,但這邊沒有什麼博物館、美術館!我不大習慣到了一個沒有藝術機構(Institution)幫助市民了解藝術的城市。在紐約,我們有MOMA、Guggenheim、New Muesusm;在倫敦,他們有Tate、Hayward、National Gallery,諸如此類,這就是我見到香港欠缺的!」

Image description Michael Borremans畫作,有一陣宗教意味。

「把畫家放在第一位」
談到許宇,難免會比較北京、上海、香港三地,我們在藝術上發展是落後了嗎?「我很難去評價香港。你可以替北京辯護,也可以在站在香港這一邊。上海的藝術空間很好,地方要比香港大,有很專注的藏家,有很大的私人博物館,但作為做生意或進出的樞紐,香港還是比它們方便得多。我是歐洲人,我說英語,香港有歐洲傳統,英語又流通。作為外人我感到在這裡開始 一切會輕鬆得多。」

Image description Photo Kitmin Lee. © Michaël Borremans. Courtesy David Zwirner

找許宇要往上海找,香港是否欠缺了藝術人才培養了?「要找像他這樣的人,我在紐約都不好找!實在他在過去六年做了很突出的工作,甚至再久的日子,他都在藝廊這行業工作,又與西方藝廊工作過,又當過Gallerist。也就是說,他會把畫家放在第一位,把藝術家放優先於生意,生意是第二位!這一向是我們畫廊的宗旨。」他說:「只要畫家的發展機會好!只要有好的展覽,那畫作就容易賣出!若你手上只有壞藝術品,那自然難賣。所以我們一直著重深耕細作畫家的質素。」那好的藝術家是怎樣一個個,盡收旗下?「最初嘛,你要有說服力,我要三顧草蘆,多次勸說,才說服到Luc Tuymans加入我們畫廊。過了這麼多年,現在很幸運,人人都知我們拼了命去為畫家拼搏,知道以畫家利益為先。現在很多畫家都會想先跟我合作了,我的夢想成真了,也就是每當有藝術家想轉會,想再有突破,我們是第一家他們想到的畫廊。」

Image description David Zwirner香港中環皇后大道中80號H Queen's 大樓5及6樓(入口位於6樓)

談David Zwirner不得不談到每年公布的藝術界權力排名:Power 100。David Zwirner明白傳媒的排名玩意,他處之泰然,「我想,我們永遠以藝術家優先。若一切以把藝術家優先,畫廊就自然會好。藝廊不過是這四樣東西:藝術家、展覽、空間、員工。過去25年我真的盡了努力,把這四者都做到最好。」他說:「大家都問我Power,但這些Power不像政治上的權力,我可以利用的並不多。我可以做的,也許是怎樣去延伸節目,若有藝術家不滿自己的發展,我可以去說服他來加入我們,也許就是這樣。所謂的Power,其實算是一種對好展覽好藝術家的認同吧。所謂Power,我可不能令第一個走進畫廊的客人去買下那張畫。」他笑:「人們喜歡排名,但這些排名也許是有隨意的成分吧!對我們來說,我會當他是讚美。」

不討好觀眾
David Zwirner出生在藝術世家,父親早是畫商。年輕時他不想重蹈父親一樣的道路,當年他想做鼓手,因此去了美國,「我父親1950年代開了這畫廊。他當年就簽了一些普普畫家、一些Minialism畫家,他們後來都成名了。我很幸運,年紀輕輕就見到不少好作品,當你見得多藝術,你就比人懂得分好壞。」他回憶:「中學畢業後我本來想做音樂,所以去了美國。本來我想做鼓手,但不久發現自己沒有這個才華。我曾在音樂圈工作,但我發現自己把賺到的錢都來買藝術作品。25歲時,我還不想做跟父親一樣的東西,但結果我回去問我父親,說若我想在紐約開畫廊,他能否幫我?後來他借了點錢給我,我就在紐約開了第一間畫廊。」他的畫廊,發展順利,頭六個月就收支平衡了。

這次東來,首展選擇了比利時的Michael Borremans作首展,他的畫作中有濃厚的宗教意味,有一臉血印的孩子,可不是亞洲人了解的口味,「我們不是要帶一些亞洲人懂的東西來啊!我們辦展覽,並不是要展出大家喜歡的東西,而是我們要展出我們喜歡的東西,而由此大家對話。若果我們先計算亞洲人喜歡花卉,喜歡什麼顏色,那本地觀眾不會認真對待我們的。我想他們要來看的是我們相信的是什麼,不論看了是喜不喜歡。這就是我們過去25年做的事,相信Artist。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說:「若你看看過去一世紀最好的Artist也一樣,他們永遠不會討好觀眾。他們在工作室看到問題,然後把它解決,觀眾永遠是跟隨Artist。有時它是令人很難以接受的,觀眾不容易跟上,但那正正是藝術家的工作!」躊躇滿志,他說未來五年,我們將在畫廊中到更多亞洲藝術家,「他或她會在我們之中加入一把新的聲音,我想那是重要的!」

文:何兆彬 圖:Ben Tam(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