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亞洲車神」黃金寶 轉型再轉型

2019-03-22

「我走先喇,拜拜!」第一次參加本地賽事,年少輕狂的單車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牙擦到一個點,比賽途中竟向對手拋出這句囂張說話。

或許,當年那個「被寸者」也沒想過,少年長大了,竟然成為「亞洲車神」,三奪亞運會單車賽金牌,帶領港隊破風而上,攀越一個又一個高峰。當日的少年,今日已成人夫,亦為人父,他就是至今已退役6年的黃金寶。人生經歷了3次重要轉型,他總算領悟到「曾經滄海難為水」是什麼一回事。

Image description 前香港單車代表黃金寶三奪亞運會金牌,5次出戰奧運會,肯定是本地體壇最偉大的運動員之一。(吳楚勤攝)

「亞洲車神」黃金寶,人稱阿寶,日前以港協暨奧委會「奧夢成真」計劃項目發展幹事身份接受訪問,即使明天(13日)便是他的46歲生日,但外形和樣貌儼如吃了防腐劑,看不出是征戰20年、踏過萬里征途的「老將」。

「印象最深的比賽不是什麼大賽,而是第一次參加本地賽,地點是大埔新娘潭,當年只有17歲左右,一直自以為勁,踩得好快。」成長於沙田瀝源邨的阿寶,把單車當寶,年少成名,1990年加入港隊,天賦優厚,一年後已奪得亞青賽金牌,一躍成為亞洲少年車神,但成名後的挫折卻是排山倒海而來。

「賽前覺得名列前茅問題不大,比賽到一半左右,我爬過一名選手(不是最後冠軍),囂張地說:『我走先喇,拜拜!』感覺好威。」覺今是而昨非,他賽後明白到運動場上,往往是人外有人,一山比一山高,「哈哈,當然拿不到冠軍,也沒有獎牌,而且被他反超前,尾段力氣不繼,無法再超越他,事後很後悔那番話衝口而出,那場比賽對我的價值觀衝擊很大。」

Image description 黃金寶在1998年首奪亞運會金牌,圖為衝線一刻。(受訪者圖片)

曾經賣音響

運動的過程,最重要不是練技術,而是練人品。1992年巴塞隆拿奧運會,19歲的阿寶第一次隨港隊備戰4年一度的體壇盛事,賽前躊躇滿志,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集訓期間爆出隊友打鬥事件,殃及池魚,他和隊友齊齊被踢出集訓營,只得望奧運大門興嘆。

「我沒有參與事件,但那一刻覺得心煩意亂,不知如何處理,連一個長途電話也沒打過回香港,不懂什麼叫交代,以為一走了之便結束事件,故此回港後因『擅自離隊』被內部處罰停賽。」世事如棋,阿寶自爆一度轉行,打算隨家人移民,若然成事,恐怕香港單車隊的歷史便會徹底改寫,「停賽期間不能比賽,也就停止訓練,無所事事,走去賣音響。」

姊姊當年已移民加拿大,有意申請阿寶一齊出國,「大前提是我未滿21歲,等待期間報讀電子工程,便在音響舖兼職,總算與課程有點關係。」後來單車聯會主動聯絡他。

港隊深信阿寶是可造之材,掙扎過後,他決定再披戰衣。「1994年亞運會前,我恢復訓練半年,意外地拿到第四名,對當年的港隊而言是一大突破,從而開始獲得政府資助……身邊人都勸我別放棄,訓練那麼短時間便有點成績,收成期就在後面。」哪怕歷史是亂石穿空,驚濤拍岸,他語氣還是非常平淡。

「考慮了一下,便展開20年運動員生涯,那時候心態不同了,覺得運動也可以做職業。」4年後的曼谷亞運,阿寶已趨成熟,首奪金牌,高奏凱歌,隨後是一發不可收拾的勢頭,幾乎每年都有大賽金牌落袋。1996年奧運會,阿寶終於首度披甲,成為公路賽唯一華人男子車手。九七回歸,港隊首次參加全國運動會,拿到兩枚金牌,阿寶是英雄之一,多年來見證了香港體壇起飛。

那些年,港隊勢孤力弱,出戰全運會時面對強大的國家隊選手重重包圍,阿寶面無懼色,屢次站上最高頒獎台,把香港精神發揮得淋漓盡致。

Image description 保誠國際單車賽的啟幕禮上,「亞洲車神」黃金寶使出半力踏單車,已能擊敗藝人宣萱和森美。(保誠國際單車賽圖片)

4年又4年

20年前,香港運動員退役,往往會很徬徨,覺得前路茫茫,阿寶坦言成為「黃金騎士」後,本來打算學門手藝,離開車壇,「4年又4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1998年那面金牌之後,一係去歐洲闖一闖,一係準備下一個4年,其實那一刻站在人生交叉點,但是教練認為我的實力未見底,最終決定留低,為自己設定不同目標,之後再到2010年廣州亞運,拿到個人第三面(亞運)金牌。」

阿寶合共8次當選香港傑出運動員,3次榮膺最高榮譽的「星中之星」,但「亞洲車神」就是不愛原地踏步,2000年前後大膽地跳出舒適區,由公路賽轉戰截然不同的場地單車(即牛下女車神李慧詩擅長的項目),「經過一輪苦練,又給我拿到世界冠軍(2007年),算是證明到自己。」那一年,他在香港十大傑出青年頒獎禮上,獲時任中共總書記兼國家主席胡錦濤盛讚「你比黃金還珍貴」,可說是重要里程碑之一。

他是場地單車賽首位華人世界冠軍,穿起所有單車手夢寐以求的彩虹戰衣,夫復何求?他笑一笑說:「唯一美中不足是未能在奧運會拿到獎牌,但也不覺得遺憾,畢竟獎牌是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單車多個項目均需要團隊合作,阿寶雖為奧運五朝元老,難為他在巔峰時期經常要孤軍作戰。

經過多年播種,港隊近年人才輩出,黃蘊瑤、郭灝霆等退下來,李慧詩率領一眾師弟師妹馬詠茹、梁峻榮及張敬樂繼續追風逐夢。究竟新一代車手是否更勝從前?阿寶笑謂:「其實兩者沒有可比性,始終是兩個年代,希望共同攜手延續香港單車隊文化,一齊繼續努力!」

Image description 國家主席習近平出席香港回歸20周年文藝晚會,黃金寶(箭嘴)都有份參與盛事。(資料圖片)

仍在適應中

英國保誠與Six Day舉辦首屆保誠國際單車賽,剛過去的周日於香港單車館曲終人散,多名港隊成員多箭齊發,今年世錦賽奪得兩件彩虹戰衣的牛下女車神也乘勝追擊,好不熱鬧。作為港協暨奧委會「奧夢成真」計劃項目發展幹事,阿寶樂見車壇百鳥爭鳴,並以過來人身份,與後輩分享運動員的高低起落。「我來自大家庭,家人多,意見都多,最記得在1994年之後,政府多了資源,我能夠自給自足,不用再靠家人支援,再無後顧之憂。」前人種樹,後人乘涼,本地新一代運動員很幸福,阿寶退役後執過教鞭。

「做運動員最簡單,這是理想和興趣,做好本分就夠,做教練很難,操心操勞。」停一停,他再說:「每逢出外比賽,半夜三更聽到敲門聲,做運動員時倒頭大睡,做教練就24小時提心吊膽,怕是運動員肚痛發燒,身體不適,這時候你一定要起身,時時刻刻保持高度警覺。」

現在,他來到人生第三次轉型,重新學習行政工作,負責體育推廣及協助退役運動員重投社會,「仍在適應中,自己讀書唔叻,寫字樓工作是有點吃力,必須感謝各位同事熱心幫忙,但這份工非常有意義,有些運動員做教練,有些重返校園,有些想學一技之長,總之出路比20年前多得多。」

私底下,阿寶自言不算是浪漫的男人,但卻是性情中人,與太太多年來感情穩定,他認真地說:「兩個人生活要互相體諒,當年做運動員和教練時,經常要周圍飛,她也從未埋怨過,不然很難走到今日,後來社交媒體發達,有助維繫情侶和夫妻的感情。」

電影《破風》主題曲:「你/有沒有過/奮不顧身/飛蛾撲火」,轉型可真不容易,就像要你改變生活習慣,食肉不食菜、做事拖字訣、抽煙飲酒,人人知道是不好,偏偏就是改不了。每次轉型等於要不斷面對和克服自己的短處和缺點,聽說,阿寶頭10幾年運動員生涯,也是不擅辭令,回答問題時一句起、兩句止,現在他能口若懸河,戒掉了舊日的口頭禪。

Image description 黃金寶(右二)見證了香港體壇起飛,絕對是近20年最重要的本地運動員代表人物。(資料圖片)

黃金寶小檔案

出生年份:1973

家庭狀況:已婚,育有一子

現職:「奧夢成真」計劃項目發展幹事

主要獎項:世界場地單車錦標賽金牌、亞運會個人公路賽金牌(3面)、全運會金牌、香港十大傑出青年、香港傑出運動員

撰文:潘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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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description 黃金寶於1998亞運會終圓夢摘金,與港隊總教練沈金康合照。(受訪者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