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men in Art】少女出道 一支畫筆闖世界

2019-10-24

不同時代的女性面對不同的現實,年輕一代,面對劇變的社會,比你們想像中早熟。沈君怡(阿蟬)與梁凱雅(Livy Leung)都畢業於浸會大學視覺藝術系,二人都贏過多個獎項,對未來滿是好奇,又是期待。阿蟬畫山水畫,簽了畫廊,剛剛開了人生第一次個展;Livy畫油畫,畢業一年,一邊返兼職,一邊籌畫自己的未來。

TEXT & PHOTOGRAPHY BY 何兆彬

Image description 沈君怡(阿蟬)

阿蟬(沈君怡):國畫不娘
走進Grotto (嘉圖畫廊),映入眼簾的是一幅幅清新風格的水墨作品,掛在後牆上的是一幅三拼水墨,尺幅巨大。阿蟬的畫見山水,也從細節中見到香港。轉角另一牆上,貼着幾幅沒有錶框的作品,一幅清晰可見畫上有黑衣青年以傘對抗警察,畫旁貼了幾張散落的Post-it,「這邊原意是做連儂牆,但大家可能不知道也可張貼。」還帶稚氣的她天真的笑。

隨意一看,都會驚覺她的畫風沒有傳統國畫那麼老氣橫秋,細節中總是充滿小趣味,部分作品貼上金箔,具日式傳統風味。「我幼稚園時已在畫畫,小時候喜歡畫漫畫,於是中學進了體藝(中學),當時同學們就會聊到很晚,開始培養了Studio文化。但我要到了大學才開始喜歡國畫,之前我總以為畫國畫好娘。」她笑。大學時,選國畫的同學一年只有3-4個同學,「現在新認識朋友問我做什麼職業,我說是畫畫的,再問我畫什麼,我答:國畫呀!對方臉色總像告訴你:畫國畫好娘!哈哈。」

改變她一生的是老師,「大學時,我開始跟管Sir(管偉邦)學工筆畫、學山水,摹臨仕女圖,網絡搜索一下,才看到管Sir的畫,原來國畫也不娘!仲有好多嘢可以玩!我從小愛畫公仔,當年仍然喜歡用工筆畫公仔,之後,我報了名去瀨戶內海藝術節做義工,有天搭船的時候,看到對面的島,竟然跟我畫過的畫好相似,那一刻我覺得好神奇,開始去尋找人跟自然的關係。我本來覺得畫山水畫咁悶,邊有呢啲山同石㗎!但看到實景後,會覺得好神奇,跟住自己不停嘗試,學習去表達山水,通過臨摹、學習文人畫家的畫法,有了情緒再把它畫出來。」這樣子她才驚覺:「國畫對我來說是全新的,好像畫來畫去都有嘢學,原來以前是誤解。」少女找到自己的藝術世界,開始全情投入。她感謝管Sir,「不明白就去問他,他會毫不留情的告訴我,參考甚麼畫家。他會告訴我,不是這樣畫啊,色怎用才是潤。」

Image description 時間遊記──從馬鞍到水井 2019 Ink and colour on paper A set of 3: 140 × 420 cm 140 × 140 cm each

Image description 青馬繞山跑 2019 Ink on paper 67 × 149 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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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畫家怎樣看這世界
浸大視覺藝術系鼓勵學生走出去,年年都有交換生計劃,學生一般很早就去,阿蟬卻選擇了四年級才去,並為此延畢,是個特例,「我接觸國畫、水墨時間不長,若太快去做畢業作品,好像太快,想讓自己多一年想清楚。」結果四年級時,她到了日本名古屋造型大學做交換生。在日本,人情世故都不同,第一天上課大家喝茶,進課室要脫鞋。日本上課一天只做一件事,宣紙要上礬水,老師會由煲明礬開始,教室每天下午5點就關門,跟浸大收11點比較實在太早,「日本跟香港的藝術教育好不同,香港什麼都快。」到了日本,她反而更看清自己想要走的路,回港後開始籌備參賽,「參賽是想知道自己畫的,大家有沒有共鳴,因為平常躲起來創作。」同時因為延畢,她一早已上好所有課堂,就有時間全力籌備畢業展,結果她畫出一幅六拼的鹽田梓巨畫,山水中有井也有守護神。展後不久就被畫廊看中,談了幾次,開始合作,一年前畫廊預告跟她開個展。今年一月開始籌備,畫展九月開幕。看看畫旁貼着的紅點,賣得似乎不錯。

Image description 晨操 2019 Ink and colour on silk 36 × 44 cm

Image description 被敲碎的遠晨 2019 Ink on paper 143 × 74 cm

阿蟬常問自己不畫畫會做什麼,結論是畫畫就是要表達自己,告訴別人她怎看這世界,「我畫國畫,題材是很慢的,跟現代生活不搭調。我不開心時想上山走走,是好慢的。一般人趕住返工放工,不會這麼做,漸漸遺忘了自然。但即使你每天看到的山,雲的顏色都不同,我想大家多留意給你溫暖、好實在的東西,而不是名利,好虛無的東西。」由覺得國畫娘,到學習傳統,她說:「我看古畫,是看畫家怎樣看這世界,看這個自然,而多於看技巧、畫得有多像真。其實,只要你忠於自己就沒問題了。」香港是石屎森林,高樓聳立,往往難以入畫,但她還說:「香港人太忙,香港好多山可以行,即使是一條溪,都有得意嘢。」

Image description Livy(梁凱雅)

Livy(梁凱雅):讓大家看你誠實的世界
新浦崗某工廈中,Livy (梁凱雅)與兩名同學夾錢租了一個工作室。坐在尺幅巨大的畫布前,她更顯的骰。小女子才畢業一年,現一星期返兩份兼職,維持生計,收工或閒日來創作。面對未來,她在期盼中有點誠惶誠恐。Livy從小都不覺得自己畫得特別好,即使到了大學二年級仍然覺得技巧並不如人,「我一直不喜歡自己的畫,是到了大三,換了老師,教法不同,突然像去了另一個世界,畫什麼都得。老師去了解你這個人,是從你的畫去了解你,叫你唔好驚!我們小心翼翼的去畫,但他叫你:錯咗咪錯,錯完先改啦!我漸漸發展到自己的東西,慢慢喜歡自己的畫。」

像阿蟬,Livy從小愛畫日式漫畫,直至中學時她遇到的視藝老師,鼓勵她什麼都試做做,她才知道自己愛做創作。進入大學,遇上開明的老師,她才找到自己。Livy出生於中等家庭,是家中長女,父母一直鼓勵她自主,即使考大學時選科,也一直隨她想做就做。畢業前後,她參與一連串展覽又得了獎,事先其實沒有計劃。縱使機會比同輩多,她也知道不是一畢業就能展翅高飛,一切得從詳計議,「之前我沒什麼計劃,畢業後我知道得先找工作,於是一邊做畫廊助理,一邊在顏料店工作。」在學期間,賣過幾幅作品,但直至聯展期間,才在商業世界第一次賣出一Set七幅油畫,「賣畫無乜感覺,開心囉!」

Image description Boiling Fruit Punch, 2019 Pastel and oil on canvas 100x100cm

Image description Boiling Fruit Punch, 2019 (close up) Pastel and oil on canvas 100x100cm

Image description 午夜小吃 2019 Soft pastel, oil on canvas 80x100cm

后翌與攬炒
由二年級沒信心,到三年級開了眼界,Livy經歷一個尋找自我的階段,「我技術麻麻。老師着重光暗比例,但我掌握技巧好差,總覺得自己畫得不好,不擅長畫寫實。」她說自己看事情喜歡看局部,「我喜歡影埋好多廢相,明明成個城市好規率,但我總發現一些奇怪的事情,例如旺角街上突然放了一對大門,例如會看到蘿蔔放在坑渠上,生活上好多好多錯置,九唔搭白。亦是因為這些錯置,令我在這好規範的城市中,找到樂趣。我會自得其樂,若唔開心,我會用笑話帶過,可能會好一點。」少女的心難懂,畫家的思維就更跳躍。

她畫的油畫尺幅大,選擇油畫,是因為「創作期間一定會改,油畫耐乾,質料柔和,畫出來很濛瀧。」在偌大的畫布上,隱約見到Kill Us的字樣是她正在繪畫的新作,「當時大家仍未流行說If You Burn, We Burn With Us,我已在想:明早起來時,還有沒有太陽呢?我有時想成個世界一齊攬炒,我跟家人說:『冰河時期,快點來吧!』後來我想到后羿射日,這作品現定名為《如果后翌沒有射掉太陽》,圖片說明是Please Burn With Us。」她認為畫畫本身是自私的,創作就該由自身出發,「你一定是由自己想畫的出發,繪畫首先要對自己誠實,展出以後,再讓大家去看你誠實的世界。其實我沒有特別想為世界帶來甚麼,但我總希望別人在當中看到少少共鳴。」身上沒合約的Livy,打算在近月與朋友搬到更大的工作室,辭掉一份兼職,然後投入創作,累積一定作品,再跟畫廊詳談。

Image description 天氣預報只是預報2019 Colour pencils and oil on canvas 90x70cm

Image description 沒關係的,我們也會累 2018 Oil pastel, soft pastel, charcoal, oil on wood panel-79.5x85 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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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gela Li:十年前 藏家聽到女畫家耍手拎頭
男女在藝術界發展,有何分別?阿蟬說:「如果是男人,做事業可以一直去奮鬥,但若是女性,一有家庭、做母親就可能將重任放在家庭,沒法全力去為事業,再闖高峰吧。」這想法對嗎?我們請教畫廊Contemporary by Angela Li老闆Angela,「記憶中,十年前畫廊老闆、藏家一聽到是女藝術家,會馬上耍手拎頭,因為他們總覺得女孩子,一結婚生兒子就可以放棄一切。但現在已經不會這樣。」她笑說不過幾天之前,才因為在美國的華裔藝術教授徐剛惹了Me Too官非,跟朋友談起Me Too風波,「朋友是大陸的著名的策展人,他說張曼玉一拍拖就不見人,王菲也一樣,結婚生孩子就失蹤了。但現在女Artist更着重自己發展,而且冒起的女Artist非常多。我辦過一個聯展,十個年輕藝術家,有七個是女性!」

藝術媒體Artsy統計過,頭一百名拍賣價格藝術品中,女性只佔兩位,「那是歷史問題,因為作品都是30-50年或之前的,但近代女性藝術家一直在增加。」香港營運成本高,Angela代理的本地年輕藝術家較少,偶然有人敲門毛遂自薦,但她還是愛先由策展人先選秀。合作前,她愛跟藝術家會先相處一陣子,「雙方要有Commitment。講真,(畫廊)做年輕藝術家一定虧錢,可能要做到第三個展覽才打平,所以最怕是替你宣傳幾年,你就跳槽了。我跟藝術家沒簽約,大家共識是他要答應,新作一定要交給我,個展一定在我這裡舉辦。若有其他人找你做展覽也可以,但一定要先問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