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超馬香港第一人盧俊賢 呼籲帶領身邊人走出無形極地

2020-02-24


如果看過電影《激戰》張家輝高舉大鐵桶練體能、跑沙灘的鏡頭,大家在飛鵝山遇見一個拖着車輪奔跑的男人應該就不會驚訝。

他是盧俊賢(Steve),第一個完成七大洲八大站極地超級馬拉松、取得「世界馬拉松大滿貫」的香港人。他多次挑戰自己,跨越沙漠、雪山、火山、南北極等,見證不同背景、不同程度身體殘障跑手征服極地,啟發他致力推動傷健共融。2016年他放棄高薪厚職,成立「極地同行」,落力宣揚傷健共融和「放棄不在選擇之列」的人生態度。在香港目前環境下,他形容到處是無形極地,因此特別呼籲大家多關心身邊人的身心健康。

作為超級馬拉松(超馬)跑手,盧俊賢的訓練跟一般馬拉松跑手完全不同。平日少人時段,他以一條繩穿過車輪,另一邊綁在腰上,拖着車輪跑飛鵝山兩圈。「每個星期練兩次,每一次20多公里,其他人會投以奇異眼光,亦試過阻住一架車被人罵。」

如此特訓,只因在雪地比賽,至少拖100磅東西行走,他淡然說:「訓練不算辛苦,習慣了。」香港當下出現疫情,鍛煉身體最佳方法也許是遠離市區,行山跑山,最近他多了時間帶着收養回來的5歲愛犬跑飛鵝山。他慨嘆:「本來2月22日會帶傷殘小朋友去西貢玩滑翔傘,這原是去年3月的活動,由於天氣關係已延期3次,現時所有活動都取消了。」

盧俊賢本來從事金融業,年薪過百萬,2011年10月出席公司分享會而改變人生。「當時上司分享在撒哈拉沙漠跑步的經驗,他說沙漠裏面有80歲的公公婆婆,還有視障人士、截肢者及輪椅參賽者。我心想他們都能完成,而且上司40幾歲,當時我未夠30歲,沒理由我走不完!於是報名參加翌年4月的撒哈拉沙漠超馬,7日要完成254公里賽事。」

Image description 盧俊賢由金融才俊變身推動傷健共融組織的創辦人。(吳楚勤攝)

因高齡跑手撐下去

他不是運動狂熱分子,中學只打籃球,畢業後超過10年沒運動,亦未參加過任何跑步比賽,首次挑戰超馬,僅半年時間準備,他笑說工作忙碌,唯有臨急抱佛腳。「只是行了兩次10公里(急步行沒有跑),背着數本書的重量行了3次麥理浩徑,每次行25公里左右當訓練。」

在摩洛哥南部的7天撒哈拉沙漠超馬,被形容為全球最艱難的賽事之一,他說每天路程不一:「當時有幾個香港人參與,大家有共識要留力。第一二天行30幾公里,每天9小時,但沙漠很熱,行得很辛苦,亦因為慢,回到營地已入夜又風大,沒有柴或樹枝可以執拾來生火煮食,我只能生吃黑豆。」

第三天他決定不再步行,花了6小時跑畢30多公里。「終於有時間生火煮水,煮了兩小時多,剛好兩個香港同伴回來,我分了水給他們,最後我手上剩下的水有點沙,我照飲。」結果他喝了髒水後肚瀉,翌日撐着缺水的身體和滿腳水泡去跑80多公里。

「我跑了10公里已體力不繼,停頓幾次,離山頂10幾米,看見有直升機接人走,心想已完成首3日100公里,對自己有所交代,那一刻好想走。怎料跑上山頂時,救援直升機卻飛走了,只好跑去中途站,見到工作人員,我說肚痛又腳痛,當時多麼渴望聽到支持我放棄的聲音。」

但工作人員只叫他站到一邊,因有其他參賽者正衝過來,然後叫他去旁邊的醫療站,當值的法國醫生檢查後,叫他喝補充劑和休息。「我心想這樣不算嚴重?醫生給我1.25公升的水,我飲了三分二,覺得睏,睡了一小時,醒來後身體好一點。當年800多人參加,最慢的80幾歲阿伯剛好經過,我只好硬着頭皮繼續作賽。」

Image description 盧俊賢(箭嘴)以特製輪椅推着香港硬地滾球傷殘運動員代表何宛淇體驗本地賽事。(受訪者圖片)

沙漠迷路想放煙花

夜裏他又面對新考驗,一個人在無垠沙漠跑着,結果迷路,腳下引路的熒光地標不見了。「我看見不遠處有人發射求生煙花,只要用就代表退出比賽,當時又有放棄念頭。」

但瞬間他冷靜下來,想到比賽時見到法國消防員推動輪椅人士經過沙漠,大家速度差不多,於是他在地下找輪椅留下的車輪痕跡,成功找到,最終跑回終點。「第四五日跑了80公里後,第六日跑全馬,最後一天跑16公里,為了與香港隊友衝線,於是等待他們一起,原本包尾有駱駝引路一起到終點,但中途站有人休息,我們心急先走,駱駝留低等待那個休息的人,沒想到我們走錯路,3人僅餘750ml水,幸好我走到高山丘,看到終點位置,最後無驚無險完成,到達時終點banner都已拆除。」

賽後他積極到學校分享,希望為學生帶來正面訊息,其後參加更多比賽累積經驗,包括到南極北極、意大利高原雪山、智利火山等跑超馬,短短兩三年便跑遍七大洲八大站極地超馬,成為「世界馬拉松大滿貫」的香港第一人。

「在撒哈拉沙漠有外國人問我,你知不知道北極可以跑馬拉松?於是回去跟上司講,他眼前一亮,翌年帶我一起跑北極馬拉松。當時我有計劃取大滿貫,自知不是奧運代表、精英運動員,一心只想分享,所以在短時間內參加比賽,南北極幸好有公司贊助,其餘自費。」

他開始練習後慢慢掌握節奏,台灣50公里超馬跑了約6小時、17小時完成毅行者,成績不過不失。「最艱難是取得大滿貫後的2016年大峽谷馬拉松(273公里),九成半沙路,上斜很辛苦。反而撒哈拉沙漠不是全沙,很多碎石路,超過七成硬地,相對容易。」

比賽時親眼看到法國消防員用特製輪椅推着傷殘人士穿越沙漠,激發他於2016年放棄工作,創立了「極地同行」,他笑着說:「起初想仿效法國消防員帶着輪椅朋友一起參加極地馬拉松,讓他們完成夢想見識世界。後來認識到不同程度的傷殘跑手,如視障人士、聽障人士和自閉症患者,他們都有興趣。」

2018年,他帶着40餘人到戈壁沙漠參加三日兩夜的100公里馬拉松,滙集了一班中學生、健全和傷殘人士,用特製輪椅推着病童參賽。「最難是令傷殘人士有信心去參加,有些傷殘人士的家長,連沙灘都不給孩子去,更何況沙漠。」

賽前有學生和跑手缺乏信心,抵步後受身邊人和周圍氣氛影響,信心大增。「有些中學生家境不富有,穿去比賽的鞋幾乎可以掉,其他人看見穿白飯魚都可以跑100公里,激起鬥志,也有學生分享,跑100公里想放棄100次,但每次看見盲人一直跑、聾人用手語叫他們加油,反而警惕他們,原來人的能力可以很強大,比自己條件差的人仍在努力完成比賽,他們沒藉口放棄。」

他常到校園分享,主題是「放棄不在選擇之列」,希望以正面訊息啟發更多年輕人。去年他與賽馬會體藝中學學生、傷殘人士一行30多人到吉爾吉斯登山,完成創舉。「最感動是啟發一班沒有社會經驗的初中生想方法繼續貢獻社會,同學在吉爾吉斯等待回港時跟我說想繼續參與『極地同行』,主動問我有什麼可幫忙?我說網上平台更新少,宣傳很弱,結果這班中一至中四學生拍了一段微電影,還找了杜汶澤,短片將來會在他的平台播放。」

過去無論是比賽或工作上遇到問題,他只要動腦就有方法解決。現時香港無論是社會環境,抑或人身安全和健康,他形容都是極地。「隨處都可以找到極地,例如赤貧人士、單親家庭、性別受歧視都是陷於一種極地。普遍一點是患有情緒病、壓力爆煲,進入人生低谷時,內心響出一句『好想死!』這種無形極地最恐怖,加上最近的疫情,希望大家抽出時間關心身邊的人。」

他現正構思更多更廣泛的計劃,包括籌備年底在大專院校搞快閃活動,宣揚傷健共融。他認真地說:「我當這兩三年是working holiday,學到的是打工賺不到的經歷。將來有機會我想重返金融界,畢竟要養家,而且有錢才能繼續幫助人。」

盧俊賢小檔案

英文名:Steve

年齡:38歲

家庭狀況:已婚,育有一女

學歷:澳洲墨爾本大學電腦工程學士

撰文:林艷虹

[email protected]

Image description 盧俊賢先於2017年參與戈壁沙漠100公里超馬,2018年他帶着40多名傷健人士到沙漠體驗100公里超馬。(受訪者圖片)

Image description 盧俊賢(右二)人生第一個比賽是參與撒哈拉沙漠254公里超馬,感受深刻。(受訪者圖片)

Image description 盧俊賢(箭嘴)經常到校園分享經歷,鼓勵年輕人積極面對人生。(受訪者圖片)

Image description 盧俊賢與太太育有一女,圖為三人攝於親子跑步活動。(受訪者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