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普立茲奬得獎攝影師】Josh Haner 鏡頭下的氣候變化

2020-02-12

架着眼鏡的Josh Haner是《紐約時報》的攝影師,也是普立茲獎的得主。採訪時上山下海,這次因為來港出席攝影展Carbon’s Casualties,斯文有禮。2015年起,他走遍世界12個地點,以航拍機拍下溫室效應下,對環境及人類生活上的影響。展覽在世界巡迴,這系列完結了嗎?

「並沒有,但因為我女兒剛出生,所以我放了一點假。」看過世界各地災情,你對未來樂觀嗎?他臉色一沉說:「我並不樂觀。」

TEXT:何兆彬

Image description 在北極,由於北極熊捕獵海豹的海冰範圍正在減少,牠們紛紛湧向這帶土地尋找其他食物來源。

Image description Josh [email protected]香港(PHOTOGRAPHY:何兆彬)

格陵蘭的證據
2015年,Josh獲邀去到格陵蘭(Greenland)採訪美國政要參觀當地的涷土實驗室,結果本來的題目他很快就放棄了,轉而跟編輯要求,多在當地逗留一周。他帶備了航拍機,開始拍下了一幀幀、一段段景像,這全部都成為了氣候變化為環境做成破壞的鐵證。格陵蘭在丹麥語是「綠色土地」的意思,它是世界上最大的海島,80%被冰雪覆蓋,近年科學家發現凍土上不斷融雪,為地球正在升溫提供大量證據。

「格陵蘭有世界上第二大的淡水冰層,它的中層正在融化,那冰層厚達一萬尺高。」Josh:「當我們坐直昇機飛到半空,我看到藍色冰塊組成的巨大奇景。冰層上,我本應該看到冰塊,但映入眼瞼中,我看到的是藍色的湖和河流。我猜,是因為氣溫上昇令它們融化。當我回到市中心,我馬上找上了在當地研究的科學家,我們再坐直昇機飛到冰層上,我又帶上了航拍機去拍攝,而科學家則量度到底有多少淡水因為融化而流失了。」在極地拍攝不易,因為氣溫太低,一塊本來能用上半小時的電池,只能用8分鐘就耗盡了,「以航拍拍攝,你會由第一身去看景物,覺得自己就像隻小鳥一樣,飛到半空,像能把讀者帶到現場一樣。」

看到格陵蘭的景像,那一刻他馬上知道了「氣候變化」對記者來說,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單一議題,「而我可以用一個視覺為主導的方法,讓大家實際地看到它的影響。及後四年,《紐約時報》讓我繼續以這種視覺為優先的方法,去採訪這系列。」他總共去了十二個地方,都由他自己拍攝,但每次寫手都不一樣,「這個編制方式,與以往有所不同。」有時他會在當地找翻譯、助手、Fixer,他說他們的主要任務,是替他看着航拍機有沒有太靠近民居或樹木。

它正在發生
世界各地受氣候變化的景像,被攝在Josh Haner鏡頭下,刊登在《紐約時報》後,成為這次名為Carbon’s Casualties的攝影展,連同另一以環保為主題的集體展覽「另闢物徑」(Disruptive Matter),受非牟利機構K11 Art Foundation(KAF)邀請,同時在鰂魚涌新成立K11 ATELIER HACC展出。

親眼目睹,再在當地以航拍機拍攝,到底地球的情況有多壞?「這正是我們要找出的答案。當地研究員們正在利用算術模型,去計算冰塊融化的速度,對升高水平線的影響。其中一個研究說,如果冰都融了(Full Melt),全球水平線會提升20呎。不過短期內情況沒這麼嚴重,但長期來說它是十分危險的。」到過格陵蘭,他深知這採訪必須繼續。有一次,因為採訪他到達馬紹爾群島(Marshall Island),他眼見島民正在海邊建立防護牆,再次燃點了他對採訪這系列的意志,「我再次用了航拍機去拍攝海浪的變化,這很心傷。我目睹了氣候變化直接影響到人類生活,早在2015年時,我還以為氣候變化是幾十年,甚至過百年之後的事,但原來並非如此,它正在發生。」你原不相信它已到臨?「科學家常說日後會怎樣,我不知道的是它已在發生。之前大家談的都是2050 ,甚至是2100的事,但我在實地看到這些事,這是我們得現在就得去做的報導。」回紐約後,他跟公司提出用一年時門,去做氣候變化帶來的災難及難民的系列,編輯部決定讓他選取題材,Josh能跟不同寫手合作,「我跟寫手會討論,也要了解的世界各地航拍法例的異同,因為這法例在世界各地都有所不同。有時你得花數個月去申請、去說服當地政府。」

Josh由傳統攝影出身,這個系列,成為了《紐約時報》首次主要使用航拍為主的採訪主題,但展覽的相片也有以傳統相機拍攝,事出有因,他笑:「通常我不用航拍,是因為當地不讓我用航拍。」他深深被這科技帶來的力量撼動,過去要拍攝高空照,你得租用昂貴的直昇機,燃料成本相當高。由傳統靜態攝影到今天靜態、錄像兼顧,他說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他是以那樣為主,「這系列報道的網頁版主頁是錄像,它的訂閱數目正不斷增加,數字已超越了報紙版,現在很多人都看線上版,所以也影響到我去採訪,會儘量想首頁該怎樣呈現。」

Image description 黃石公園的大棱鏡溫泉。公園氣溫不斷上升為環境帶來迅速的變化︰冬天縮短、降雪減少、夏天更熱更乾燥。

跟特朗普說的話
Josh的作品警世,但並不悲情,「攝影師和編輯一直想做的影像,是例如一隻瘦小的北極熊,在北極冰塊上捱餓,但那有點太簡化了議題。我正在思考其他方法呈現。當我們談到氣候變化,很多人沒有興趣,因為會覺得自己已知道了,你得找新的方法去表現主題,例如會拍一些較含蓄的相片,它毋須太過直接打進你腦袋,但同時它會令你思考。」

因為女兒的出生,Josh作了小休,問現居於三藩市,這些採訪怎樣改變了他?「這不是一個令人振奮的題目,所以你得在當中找到希望和樂觀。其中一個我在馬紹爾群島拍攝的女士,她們一行十人,一直在岸邊種紅樹林,以防止水土流失。當很多人花錢在海邊建圍牆,但當海水打到牆上,水還是要找出路,你防圍了自己的家,海水流到別人處,對整個形勢根本沒有作用。我的啟示,是你得去想像一個更大的畫面。」採訪後,他吃得較素,日常會堆肥、循環物料,他也深知這種事一個人做彰效不大,必須跟鄰居一起實施才有效。

近日做了父親,看世界也有所不同,「那個種樹的女人,種樹不是為自己而種,那是為了她的下一代去種的。近年我們看到越來越多衝突,都是關於天然資源的爭奪。」對人類的未來,你樂觀嗎?「對於全個地球正在走的路,我並不樂觀,因為一個人的行為太微小了。但國策改變,全球一起改變,才能把氣候變化減慢。我是有點悲觀的,因為我不知道,怎樣才有可能把各國聚在一起,尤其是較窮的國家近年才可以用上這些天然資源,富有國已沿用多年,富有國會說,你們不能這樣過日子啊!但背後原因,是因為我們錯了,所以對地球產生了壞影響啊。」他擔心,人類已到了一個點,必須啟動環境工程(Environment Engineering),例如製作物料,投放到外太空去阻擋太陽,才能將趨勢扭轉,「我不大相信人類會減少天然資源的使用,所以,我們只好等着瞧吧。」他拍攝的十二個地方,有貧窮的也有富有國,「貧窮國家會率先面對這些天然災害,但聚焦拍攝大都市,是因為富有國家也會受害的。」

談到國與國之間的角力,美國總統特朗普可能是全世界最著名反對氣候變化的,總說這些都是假新聞,Josh可有甚麼想跟他說:「我在《紐約時報》工作,我很幸運,我們報道是基於科學的,我們會用科學說服讀者,這都是人類造成的啊。」若有幸面對面,會說甚麼?

「我會着他多讀《紐約時報》的氣候變化報道,我也會着他親身去看看,美國受到氣候變化的地方。」

「另闢物徑」及「《紐約時報》:Carbon’s Casualties」展覽詳情
展覽日期:即日起至2月16日(星期日)
開放時間:星期一至五 上午11時至晚上7時
星期六、日及公眾假期 上午11時至晚上8時
展覽地點:鰂魚涌英皇道728號K11 ATELIER King's Road 2樓 HACC
門票:由1月15日起可於網上www.k11artfoundation.org 預購或展覽期間於場地入口售票處購買
票價:一般門票港幣80元;小童、長者、學生及傷殘人士半價

Image description 在退潮期間,Tabwena Kaokatekai彎身照料位於布阿里基北海岸的紅樹苗,希望能阻止或減慢海岸不斷侵蝕的情況。

Image description 海藻隨著海洋溫度的升高而減少,科學家認為海鬣蜥可能會縮小其部分骨骼,減小身體大小,以便在食物較少的情況下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