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晉:吃貨叔公

2018-04-17

又到回鄉祭祖的時候,每年都不例外和叔公一起回中山。

每次拜山之旅都不外乎食:吃農家菜、私房菜和逛街市。叔公八十多歲歳,不多言,講的幾乎都是往事或者和吃有關的事。

叔公一直和我爺爺一起打理生意,兩兄弟年輕時在中山開雜貨店,後來在土瓜灣經營毛冷店。印象中,爺爺比較嚴肅,叔公則比較俏皮。叔公一直負責店中的伙食,開舖之前去街市買菜,舊式店舖中午和晚上都有一段休息時間,全店在舖裏開飯。

Image description 叔公說昔日在中山有位富商非常喜愛吃禮雲子,他命人把禮雲子跟石春同炒,把石春上的禮雲子啜乾淨。(網上圖片)

叔公嗜食,也愛下廚,是我爸爸的飲食啟蒙,即使今天毛冷舖結業了,叔公仍然每天去土瓜灣街市買餸。他對粵菜瞭如指掌,從他口中聽到很多昔日飲食事跡。例如講起禮雲子,他說現在很多所謂禮雲子其實應該叫蝦辣,兩者同樣都是蟹膏,但前者取自相手蟹,也就是蟛蜞;後者取自瘪蟹。叔公說昔日在中山有一位富商非常喜愛吃禮雲子,他命人找來石春,把禮雲子跟石春同炒,把石春上的禮雲子啜乾淨。

叔公愛交朋友,尤其是街市和食肆檔主,向他們請教烹調方法,而他也毫不吝嗇地跟人分享他的經驗,焗魚腸和扣肉就是他教我做的。由於他自己懂得做菜,所以嘴刁,尤其是中山家鄉菜,如禾蟲、乳鴿和燒鵝,都不容易過到他的要求。

艱難時候吃人肉

叔公愛說故事,當中不乏驚嚇離奇的故事:日軍侵華後中山一片凌亂,市面雖然勉強維持,但物資貧乏,忽然有一家食肆賣豬仔肉,大家吃過都大讚肉質十分嫩滑。

叔公也好奇哪來這麼多豬仔肉?有一天,人們發現江邊有大量嬰兒骸骨,原來食肆店主賣的是小孩肉,結果店主被槍斃,至於人肉的來源則無人考究。

叔公經歷多,眾多故事中有些令人感到無限唏噓,他憶述:昔日中山有一家非常火紅的「大三圓」酒家,老闆叫阿彪,身形肥胖,大三圓的乳鴿做得出色,秘訣是要反覆下鑊炸三次。到了五十年代政府推行「公私合營」,政府的人把餐廳接管,當官員把餐廳接管時,阿彪說「你們漏了些東西」,指一指身後的神主牌。因為一句晦氣說話,政府指他說「怪說話」判入獄3年,大三圓最後也消失了。